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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静待棋语

《陵江案精修第一版》 蓝羽小狼/著, 本章共2363字, 更新于: 2025-08-03 13:48

巳正二刻,孙申方入县衙之时,白日尚在阴云之间浮沉。

县衙之外,王真半拽半拉着张平安往东边通河桥市集走着。

张平安脸色回润,脖子往下却还红潮未退。

“先生何故拉我出来?”张平安“哗”地将已断竹棍远远丢出去。

“王知县、周大人、赵县尉皆无心凶案真相,只是一味遮掩!”

“呼~呼~”路边杂草丛如天上云涌一般,在乍起秋风中青白翻涌。

“凶案真相?你便说说何为真相?”王真松开了手,眯眼瞧着天上白日。

“定是西军逃兵匿藏草垛。趁李大个去茅厕之际进钱庄劫杀。”张平安一脚踢飞一颗石子,愤愤道:

“他们明知我找到青布,却不详加查验。竟还折我竹棍!”

“哦?此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

王真只是瞧着天空,捻须而问。似在问张平安,又似在问青天白日。

“一推便知,何须亲见。”张平安顿了一下,觉着此言不妥。又道:

“有李掌柜证词,又有青布证物,便是无人亲见,亦须详查。怎可籍官威压我赤心!”

“二位大人亦寻李掌柜问了,凶案当日并未发现青布物主,更遑论西军逃兵行凶?”王真捻须瞧着张平安:

“刑狱之事,重证据实。你岂可因一己猜度妄施于官?”

“可……可李掌柜说,寅卯时刻听得院中西北口音。凶案恰发于卯时……”张平安被王真问得如鲠在喉,又涨红了脸强言道:

“他们竟连问都不问。”

说道李掌柜,张平安心中又想起了昨日之事:

昨日在茶肆,周敏芝和王先生都在。李庆利明明言寅卯时分听得院内有西北口音。而王账房恰在卯时被杀……

众人皆知李大个与王账房关系,便是寻常人亦会怀疑此间或有他人行凶。

可那堂上周大人怎地在对此一言不发?张平安心中如火烧乱麻一般,理不清头绪,只是一团无名火起。

“有李大个词证,又取得凶器物证,还对得上时辰。”王真拍了拍张平安肩膀,道:

“三证具实,为何要因你一句传闻另查凶犯?”

王真话语句句在理,教他无言以对。

张平安只得呆立路边,低头瞧着随风起伏的杂草。

“我昨日在碑林是如何教你的?”王真神色肃然,正声问道。

“择机待时,行能为之事。”

“那你如何不遵而行之?”

“噫?此番送青布上堂不正是如此行事?早间我已禀过先生。”

张平安脸脖红晕才下,清白之色又浮双颊,懵懂愕然。

“早间你禀我两件事。一是寻狄都监所在,用青布问他;一是送残余青布上堂,供官府查证。”

王真示意张平安继续前行,“此时机已至,又皆你所能,我如何不允?”

“咔擦,咔擦~”他们踏着地上枯叶,一路向东。

“强加猜度于公堂,臆断凶犯,这难道是你能为之事?稍不如你意,便行咆哮公堂之举,这难道是择机待时?”

“唔……”张平安怒色已退,愤心稍定:

是了,我力之所及乃呈证物、央先生寻狄都监查证而已。刑狱侦缉、推案判凶非我力所能及。

“学生知错了!”张平安停下脚步,对王真背影深揖到底。

“走吧。午时了,先生我今日请你吃米豆腐。”王真并未回头,只是抬手招了招。

“事未了,学生吃不下。”

“千里非一时而至,需耐得时日。”王真缓缓道:

“我昨晚已作书问狄都监所在,方才又与同年寄去青布……这两日或有回音。莫非这几日你都不吃饭?”

话音未落,天上两只北雁掠过,传来翅击秋风的扑棱之声,不知是否刚从西北飞越千山而来。

昨晚?我今早才央先生打探狄都监所在……原来这便是先生碑林教诲真意!!!

“吃!”张平安双眸泛起了光亮。

他“啪啪啪”疾步跟上,道“原来先生昨日便有计较。”

“先当堂呈上青布,留下堂审词状记录。再寻狄都监从西军内进行打探,或能知晓‘寅卯时分院内西北口音’真相。”

王真侧头对张平安沉声道,“寅卯时分与凶案时间相合。若能寻得人证,便可知你推测真假。若真,则今日你堂上词证与青布将成他日翻案之机。”

“先生思虑深远,学生谨受教诲。”

“若你好生读书,考得功名。他年立于堂上,便可行光明之大之法,心动则手必能至矣。”王真背手捻须,领着张平安朝喧闹市集踱步而行。

‘切不可逞一时之快凭一时之勇。在其位才能谋其政,得功名,方能使侠之要义惠及天下。’

七日前, 狄都监与张平安临别之语,和王真的教诲渐渐汇成一股声音,萦绕在张平安心头……

“今日你稍有长进,是以我请你吃米豆腐,改日我再送你一根上好竹棍。”王真对着前方朗声说完,又自我低语喃喃道:

“教人折不断的竹棍……”

他师徒二人去处,通河桥市集人声鼎沸。

微寒秋风到此便化为了暖暖的食香水汽,和那一声声“新鲜的米豆腐,五文一碗!”的叫卖之声。

陵江县衙后堂,虽也是五荤三素、酒香涓涓,却尽是冷火秋烟之感。

“周大人,堂审辛劳,我敬你一杯。”王富春起身举盏,探身与周敏芝碰杯。

“王大人客气了。刑狱断案皆是本分,只求上不负朝廷所托,下不负百姓所望,何敢称‘劳’。”

周敏芝捋了捋腹前袍带,亦起身与王富春平碰一杯。

“在下又何尝不是做如是想。”王富春放下酒盏,又给周敏芝加了一片鱼腹,道:

“只盼市井繁茂、税赋足纳,便是老天护佑。”

“王大人治理有方,税赋两湖第一。”周敏芝说话时,夹了一片流油扣肉回给了王富春,“中枢宰执皆以大人为能臣。过了明年磨勘政考,王大人或可一年三迁啊。”

“呵呵~此皆仰赖朝廷各司衙门照拂,下倚吏民用命,我怎敢居功。”

王富春又起身与周敏芝碰杯,两人各啜一口,道:

“倒是周大人,在京师审刑院和提刑司经年。明年磨勘政考,论‘磨’之年资,应是擢升在望。不知可有想去之处?”

“磨勘磨勘,年资在前考绩在后。”周敏芝轻叹一声,“唉~无有功绩,便是拔擢亦不过官升半级,不敢妄言去处。”

“还是孙大人看得真切。”王富春第三次起身举盏,欲与周敏芝再碰杯:

“此间凶案乃大事,中枢亦有文书遣孙大人来。若得善了岂不年资考绩皆全?”

“叮~”盏口相交,王富春一饮而尽。

周敏芝只是略沾唇檐便将酒战放在岸上,亦没有去吃碗中肥嫩鱼腹。

“王大人善了此案算得大功一件。”周敏芝“啪”放下竹筷,掸了掸胸前袍服云纹:

“可若判词与律法不合,只恐王大人擢升之日便是在下贬斥之时啊。”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阴阳交割,应是云浪遮日。

北风叠吹,激得窗棂桑皮纸“哗哗”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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