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民渠的水流过新修的船闸时,赵宸正在核算账目。泛黄的账页上,每一笔支出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石料三千两,工钱两千两,竹筋和桐油五百两…… 最后剩下的银子,只够支撑半个月的工程。他捏着账页的手指微微泛白 —— 巡抚衙门拨的专款已经用尽,而后续的渠段还要穿越两座山,光是开凿隧洞就需要大量银子。
“赵大人,几个石匠头领来了,说再不给工钱,他们就要带着人走了。” 秦幕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愁容,手里捏着张欠条,“这是他们给您留的,说…… 说等您有钱了再找他们。”
赵宸接过欠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里透着无奈。他知道那些石匠拖家带口,家里等着米下锅,可府衙的库房确实空了。沈知府送来的文书上说,苏州府的税银要下个月才能入库,让他再想想办法。
“让他们先别走。” 赵宸放下账页,忽然想起周老板之前说的盐船改道节省的运费,“去请周老板、陆庄主还有其他捐过款的乡绅,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傍晚时分,府衙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周老板捻着山羊胡,陆庄主端着茶杯,其他乡绅则交头接耳,不知赵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算笔账。” 赵宸铺开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着利民渠贯通后的地图,“渠成之后,苏州到杭州的船运能省三成时间,盐、粮、丝绸的运费都会降低;两岸的万亩盐碱地能改成良田,每亩至少增产两石;汛期再无洪涝,大家的庄园和商铺也能安稳经营。”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按市价,这些好处每年能给江南增加十万两收入。现在只需再投五千两,就能让渠早日完工,诸位说值不值?”
周老板眼睛一亮:“赵大人的意思是…… 让我们入股?”
“不是入股,是预支收益。” 赵宸笑着点头,“大家先垫资,等渠成后,从节省的运费和增产的粮食里慢慢还,还加两成利息。我以农桑总领官的身份担保,绝不拖欠。”
陆庄主放下茶杯:“我信赵大人。陆家出两千两,不要利息,只盼渠成后,下游百姓能安稳度日。”
有了陆家带头,其他人纷纷响应。周老板出了一千两,几个粮商凑了一千五百两,连之前处处作对的钱员外,也让人送来五百两 —— 他在杭州有间绸缎庄,渠通了能省不少运费。
银子的问题解决了,可石匠们的干劲还是提不起来。赵宸在工地上转了两天,发现症结所在:石匠们按日算工钱,干多干少一个样,自然磨洋工。
“咱们改按件计酬。” 赵宸在工棚里召集工匠们宣布,“凿成一方石料给五十文,打通一尺隧洞给二百文,多劳多得,日清日结。”
他让人在隧洞口立了块木牌,每天晚上用红漆写上每个石匠的工作量和应得的工钱。第一天下来,最能干的石匠拿到了一百五十文,是原来日薪的两倍。其他人看着眼热,第二天一早,隧洞里的凿石声就响成了一片。
赵宸还在工地旁搭了个简易的粥棚,每天早晚各供应一顿稠粥,里面放着新收的占城稻和豆子。石匠们捧着热乎乎的粥碗,心里暖烘烘的 —— 这粥比家里的还稠,赵大人是真把他们当自家人看。
可没过几日,粥棚的管事悄悄来报:“赵大人,有人把粥偷偷装回家,还说要带家人来蹭饭。”
赵宸想了想:“让他们带。再多支些米,凡是来工地帮忙的家属,都能领粥,孩子还能多给个米糕。”
管事不解:“这…… 这得多花多少米啊?”
“花不了多少,却能让石匠们安心干活。” 赵宸指着不远处正在帮着搬运碎石的妇女和孩子,“你看,她们来了,石匠们干活更有劲了,还能帮着做些杂活,划算得很。”
果然,带家属来的石匠越来越多,工地上多了许多拾柴、送水、缝补的身影。有个老石匠的孙子,才十岁,每天帮着给隧洞里的父亲送水,还学着记账,把父亲每天的工作量记得清清楚楚。
七月中旬,隧洞终于打通了。当第一缕阳光从洞的另一头照进来时,石匠们欢呼着扔下凿子,互相拥抱。赵宸让人抬来两坛米酒,给每人倒了一碗:“这碗酒,敬大家的辛苦!今晚歇工,工钱照发,还加菜!”
隧洞口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石匠们喝着酒,唱着山歌,赵宸被围在中间,听他们讲家乡的趣事。有个年轻石匠脸红扑扑地说:“赵大人,等渠成了,我要把家搬到渠边,种您推广的占城稻,再也不用背井离乡打工了。”
“好啊。” 赵宸举杯笑道,“到时候我来喝你的喜酒。”
夜色渐深,赵宸站在隧洞口,望着贯通的隧洞在月光下像条银色的带子,心里感慨万千。他知道,修渠不仅是修一条水路,更是在修人心。当百姓们看到,只要齐心协力就能战胜困难,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真正凝聚起来,这比任何银子都珍贵。
秦幕僚拿着新到的账目走来,脸上带着笑意:“赵大人,按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就能全线贯通了。巡抚大人说要来参加通水仪式呢。”
赵宸接过账目,上面的支出项里,多了一笔 “家属粥米”,旁边标注着 “民心投资”。他笑着在后面画了个圈 —— 这笔投资,回报率最高。
远处的利民渠里,水流潺潺,像是在唱一首丰收的歌。赵宸知道,离渠成通水的日子不远了,而他的富国强民梦,也将随着这渠水,流淌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滋润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像占城稻一样,越来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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