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开工后的头几日,进展异常顺利。王屠户带着二十多个青壮年组成的挖掘队,按照赵宸划定的路线,在河滩边挖出了一条宽三尺、深两尺的土沟。女人们每日送来的糙米饭里掺着新摘的野菜,虽不丰盛,却让汉子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可到了第五日清晨,挖掘队在靠近山脚的地段遇到了麻烦。锄头下去只凿出个白印,震得人虎口发麻 —— 这里的土层下竟是坚硬的礓石层。
“这破石头!” 一个年轻汉子气得把锄头往地上一摔,虎口渗出血丝,“挖了一上午,才刨开巴掌大的地方,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挖通?”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原本高涨的士气顿时低落下来。赵宸闻讯赶来时,正看到王屠户蹲在地上,拿着块礓石眉头紧锁。
“赵先生,你看这……” 王屠户把礓石递给赵宸,“这破石头比铁还硬,再硬挖下去,怕是锄头都要废了。”
赵宸接过礓石,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他想起现代建筑施工中遇到坚硬岩层时的处理方法,忽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咱们可以用火攻。”
“火攻?” 众人面面相觑。陈先生恰好送饭过来,闻言也好奇地凑上前来,“石头怎可用火攻?”
“先在礓石层上堆柴焚烧,” 赵宸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示意图,“等石头烧得滚烫,再泼上冷水,热胀冷缩之下,石头自然会裂开。”
这个法子听起来简单,却没人敢轻易尝试。王屠户挠了挠头:“这能行吗?烧石头得用多少柴火?要是没用,岂不是白费力气?”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宸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大哥,让兄弟们先歇着,去山里多砍些枯枝来,咱们午后就试试。”
午后的日头正烈,赵宸指挥着众人在礓石层上堆起半人高的柴堆。随着王屠户一声令下,火把点燃了干燥的树枝,噼啪作响的火焰很快蹿起丈高,将礓石层裹在其中。热浪滚滚而来,逼得人不得不后退几步,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
陈先生站在远处捋着胡须,看着跳动的火焰若有所思:“此法古籍中似有记载,只是从未有人用在修渠上,赵先生竟能活学活用,实在难得。”
赵宸笑了笑没说话,眼睛紧紧盯着火堆。直到夕阳西下,柴堆燃尽成灰,礓石层被烧得通体发红,他才大喊一声:“泼水!”
早已备好的几桶冷水被众人合力泼了上去,只听 “滋啦” 一声巨响,白色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待烟雾散去,原本坚硬的礓石层果然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用锄头轻轻一敲,便碎成了小块。
“成了!真成了!” 众人欢呼起来,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王屠户提着锄头,兴奋地在裂开的礓石上猛砸几下,碎块飞溅,“赵先生,你这法子太神了!”
赵宸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也是一阵欣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用同样的方法攻克了一处又一处礓石层,水渠在山间蜿蜒向前,渐渐有了雏形。可就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夜里,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赵宸躺在王屠户家的土炕上,听着窗外越来越响的雨声,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忽然想起陈先生之前的提醒 —— 地势低的水渠容易受灾。
“不好!” 他猛地坐起身,披上蓑衣就往外冲。王屠户被惊醒,连忙抓起灯笼跟了出去。
刚跑到水渠旁,就看到最靠近山脚的那段渠壁已经被雨水冲塌了一角,浑浊的泥水正顺着缺口往田里灌。更要命的是,山上的雨水汇成股股溪流,正朝着水渠奔涌而来,若是渠壁再塌,恐怕整个下游的农田都会被淹。
“快!拿草袋来!” 赵宸对着闻讯赶来的村民大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急促,“王大哥,你带几个人去加固渠壁,其他人跟我去堵缺口!”
黑暗中,村民们的身影在泥泞中穿梭。草袋不够,就脱下外衣裹上泥土;没有工具,就用手刨土填缺口。赵宸带头跳进及膝的泥水里,用身体挡住汹涌的水流,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混着汗水和泥水,模糊了视线。
“再加把劲!马上就堵住了!” 他嘶吼着,声音因用力而沙哑。
就在这时,陈先生带着几个老人扛着木板跑了过来:“用木板!把木板插进缺口,再填土加固!”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缺口终于被堵住了,渠壁也加固完毕。看着安然无恙的水渠,众人瘫坐在泥地里,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宸瘫在地上,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他想起刚穿越过来时的惶恐不安,想起面对村民质疑时的手足无措,再看看身边这些浑身泥泞却眼神明亮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赵先生,” 王屠户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你说,咱们这水渠,真能成吗?”
赵宸咬了口干粮,用力点了点头:“一定能成。”
他知道,这场雨不仅考验了水渠的质量,更凝聚了人心。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用心,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真的在为这个村子拼命。
而此时的南方,那几个去购买占城稻种子的小伙子,正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踏上了归途。他们不知道,柳溪村的村民们,正翘首以盼着他们的归来,盼望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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