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村的土路上坑洼不平，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赵宸被两个汉子半扶半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每挪动一步，右腿的伤口就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王大哥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的蓑衣不时被狂风掀起，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脊背。他似乎对村里的路况了如指掌，总能避开那些最深的泥坑。赵宸偷偷打量着他，这汉子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庄稼人。
“王大哥，咱们村…… 平时都靠啥过活啊？” 赵宸实在忍不住，喘着气问道。他得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不然迟早要露馅。
王大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还能靠啥？种庄稼，捞河鲜，运气好的时候去山里采点药材换些铜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年天公不作美，开春到现在就没下过几场像样的雨，地里的麦子都快枯死了，前几天这场雨是大了，可又把河堤冲坏了 ——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宸心里咯噔一下。靠天吃饭，这是古代农业社会最典型的特征。看来这个大夏朝的农业水平，恐怕还赶不上宋朝。他记得《宋史》里记载，宋朝已经有了龙骨翻车、筒车等灌溉工具，还推广了占城稻等高产作物，即便如此，农民的生活依旧困苦。而听王大哥的意思，这大夏朝的农民，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村子中央。这里有一间相对像样的土坯房，屋顶盖的不是茅草，而是瓦片，虽然不少地方都缺了角，用茅草填补着。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药庐”。
“李郎中，李郎中！” 王大哥上前 “砰砰” 地拍着门板，“有病人！快开门！”
片刻之后，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籍。看到门口的几个人，尤其是赵宸那身奇怪的打扮，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屠户，这都啥时候了，还带着外人来？”
“哎呀李郎中，您先别管这些，” 王大哥把赵宸往前推了推，“这小子从河里捞上来的，腿伤得不轻，您快给看看。”
李郎中这才注意到赵宸腿上的伤口，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别在外面淋着雨了。”
药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虽然算不上好闻，却让赵宸莫名地安心了些。屋子不大，靠墙摆着几个药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干枯的草药。正中央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一盏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曳，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赵宸被扶到一张长凳上坐下，李郎中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老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伤可不轻啊，得赶紧清理缝合。”
“缝合？” 赵宸愣了一下，这个词在古代可不常见。他印象里，古代的郎中处理伤口，无非就是敷点草药，包扎一下，能做缝合手术的，那都是神医级别的人物了。
李郎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些得意地说：“小子，看你这样子是没见过吧？老夫年轻时曾在太医院待过几年，学过些外科的手艺，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
太医院？赵宸心里又是一惊。这李郎中竟然还有这般来历？那他怎么会屈居在这么个小村子里？
不等他细想，李郎中已经拿来了烈酒和针线。当酒精碰到伤口时，赵宸疼得差点跳起来，死死咬住了牙关才没叫出声。他看着李郎中用一根穿了麻线的大针，熟练地将伤口两侧的皮肉给缝在一起，手法虽然粗糙，却很稳。
“忍着点，” 李郎中头也不抬地说，“这伤口太深，不缝起来怕是长不好，还容易发炎。”
发炎？这个词更是让赵宸震惊。他猛地抬头看向李郎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个时代的人，竟然知道 “发炎” 这个概念？
李郎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啥？老夫说的不对？”
“不，不是，” 赵宸连忙摆手，“郎中您说得对，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看来这个大夏朝，并非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古代。太医院，外科缝合，发炎…… 这些词汇背后，是否隐藏着这个时代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又被推开了，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都是刚才在路上见过的那些人。
“李郎中，这小子啥来头啊？穿的衣服咋那么奇怪？” 一个中年妇女好奇地问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宸的 T 恤。
“是啊是啊，”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布料，滑溜溜的，还印着花花绿绿的东西。”
赵宸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这身衣服太扎眼了。他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王大哥却抢先开了口：“别瞎打听！等他伤好了，要是真是个良民，自然会告诉咱们。要是个奸细，哼，少不了送官究办！”
村民们被他一吼，顿时不敢再多问，只是眼神里的好奇丝毫不减。
李郎中已经缝合好了伤口，用布条将赵宸的腿包扎起来，又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草药，用纸包好递给王大哥：“这是活血化瘀的药，回去用水煎了给他喝，一日三次。伤口别碰水，过几天我再给他换药。”
王大哥接过药包，从怀里摸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递给李郎中：“多谢李郎中，这点钱您先拿着。”
李郎中摆摆手：“钱就先欠着吧，等秋收了再说。” 他看了赵宸一眼，“这小子伤得重，又像是受了惊吓，得好好歇着。你把他带回你家去吧，你家地方大些。”
王大哥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赵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些素昧平生的人虽然对他充满了警惕，却并没有见死不救。这份朴素的善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被王大哥搀扶着走出药庐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赵宸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昏暗的药庐，李郎中正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大夏朝，这个柳溪村，还有这些村民…… 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李郎中回到药庐，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借着油灯的光翻看起来。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西域医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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