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珩不再看任何人,迈着僵硬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前厅。
南老夫人看着宴珩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宴世子的反应,太激烈了,她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也因此更担心秦姠的处境。
她转过身,紧紧握住秦姠微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姠儿,你没事吧?那宴世子他……他……是不是……”
秦姠轻轻回握了一下老夫人的手,摇摇头。
她看着宴珩消失的方向,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涟漪。
刚才宴珩瞬间的失控,以及与她对视后的退让,让她有些悸动。
这与她认知中那个目空一切,冷酷无情的宴国世子,截然不同。
他在向她退让,她看得出来。
对着南老夫人,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娘,没事,我们走吧。”
这一刻,她对南老夫人的称呼无比自然,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好!好!我们回家!” 南老夫人差点喜极而泣,拉着秦姠的手不肯松开。
南家的车队载着丰厚的礼品和秦姠简单的行囊,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宴王府。
宴珩为秦姠打包的医术,软垫,枕头,她分毫未动。
竹韵轩内,属于秦姠的那点细微痕迹,没有丝毫移动。
王府书房内,一片死寂般的低气压。
”砰!”
一声巨响,上好的端砚被宴珩狠狠甩在地上,墨汁四溅,染黑了光洁的地板。
”滚!都给我滚!” 宴珩吼声,充斥着无处发泄的暴戾。
洪宇恨不得用上轻功,快步退了出去,大气不敢出。
书房只剩宴珩一人,他背对着门口,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手背上被砚台碎片划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珠。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前厅的那一幕,秦姠那声清晰声音,她看向南老夫人时眼中那丝细微的暖意,以及……看向他时,那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疏离眼神。
”她……她真的走了。” 宴珩低哑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的余烬在胸腔里灼烧,带来阵阵闷痛,但更深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和空虚。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秦姠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哪怕她并不知道自己再看着她。但至少,她还在,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还呼吸着同一处的气息,还能知道,她在干什么,可现在……她走了。
去了那个有娘的地方。
强烈的占有欲和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绝不能就这样放她离开,但也不能驳了她的想法,她是他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她的命是他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宴珩脑海中成型,立刻去南家,用世子的身份施压!用军权威胁!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回来!
他起身,就要冲出书房。
脚步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秦姠那双带着疏离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强行将她带回来……
她定然不会在对他坦诚,没准,连话都懒得和自己说了。
这个想象,让宴珩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住,比战场上任何致命的刀都更致命。
”该死!” 宴珩低咒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沉闷的巨响在书房内回荡,指骨传来剧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难熬。
颓然地靠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抬手用力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怕自己一旦失控,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就会彻底失去……让她对他最后一丝可能的情绪。
最终,那翻腾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制,化作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洪宇!” 宴珩的声音嘶哑低沉。
洪宇立刻推门进来,小心翼翼”世子。”
”立刻派人,去南家庄子附近。” 宴珩进闭着眼”给我盯紧,秦姠每日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每日一报,若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她,尤其是林苏!” 他提到林苏的名字时,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立刻禀报!”
”是!” 洪宇心头一凛,连忙应下,这……这是要严密监控秦姑娘啊,世子果然是栽了,还不如当时好好培养昂请,天天在那当房上君子,先下好了,人跑了,还得巴巴的监视。
”还有。” 宴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他现在的心跳”去库房,挑……挑些女子喜欢的衣料首饰,还有……上好的药材补品,要最好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带着一种别扭的意味”就说……是本帅恭贺南老夫人收得义女……顺便,问问她……在那边,住得可还习惯?”
最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盼。
洪宇愣住了,前一刻还要严密监控,后一刻又送东西又问候?世子爷这心思……早知今日啊……但他不敢多嘴,连忙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洪宇退下,宴珩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焦躁地徘徊,用最严密的监视确保她还在视线之内,又用笨拙的示好。
他囚不住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画地为牢,将自己囚禁在患得患失的煎熬里。因为他不敢赌,不敢用任何可能让她不开心的方式。
金笼囚鸟?不,他才是那只被她困住的鸟。
南家庄园位于京都西郊,依山傍水,占地广阔,虽不如王府那般森严煊赫,却处处透着一种沉淀富足与精心打理的雅致。
秦姠被安置在临湖的一处独立院落清芷榭,推开窗便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青黛色的山峦,环境清幽怡人,比她预想的更好。
南老夫人是真心将她当成了女儿,不仅安排了最贴心的丫鬟婆子伺候,更亲自带着她熟悉南家庞大的产业,京城的绸缎庄药铺酒楼车马行……南家的财富让秦姠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都暗自咋舌。
老夫人并未因为她并非亲生而有所保留,反而耐心地教导她商贾之道,从看账本识别货物成色,到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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