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林苏连连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大恩大德！素素无以为报，愿此生为奴为婢，伺候恩公左右！”她的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哭腔，更显得情真意切。
林苏连忙虚扶了一下：”姑娘言重了。葬父尽孝乃人伦大事，些许银钱，不足挂齿。”
他只想帮人，并不图回报，更没想过真要收下这姑娘为婢。
然而，白素素却像是认准了他，依旧跪着不起，泪眼婆娑地望着林苏：”恩公心善，但素素既已立下卖身契，便当遵守诺言！爹爹若泉下有知，也定要素素报答恩公！求恩公收留！否则素素……素素便长跪不起！”说着又要磕头。
林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生性温和，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和指指点点的议论，他俊脸微红有些尴尬。
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宴珩那冷峻的身影，又瞥了一眼秦姠那辆安静的马车，一个念头忽然闪过——秦姑娘身边似乎只有一个影七照料（还是宴珩的人），这白姑娘看着倒也伶俐……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白素素”姑娘，你先起来，随我去见我的……朋友，若她同意你便留下。”他想的是，让这姑娘跟着秦姠，给她一条生路，自己也算彻底帮人帮到底了。
白素素顺着林苏的目光看去，看到端坐于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宴珩，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她立刻对着宴珩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更加娇柔婉转，带着无限的感激与期盼：”素素拜见主人！求主人收留，素素定当尽心竭力，报答主人和林公子的恩情！”她直接将宴珩认作了”主人”，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全然依附楚楚可怜的模样。
宴珩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闹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对于林苏的多管闲事，以及这女子自作聪明只觉得厌烦。
”林少主心善。”宴珩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既是你发善心买下的人，自然该由你处置，本帅军中，不收来历不明的闲人。”他直接将皮球踢回给林苏，言语间对这白素素的轻蔑毫不掩饰。
林苏被噎了一下，看着宴珩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再看看跪在地上，泪眼汪汪仿佛被抛弃的白素素，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他骑虎难下，只得对白素素道：”你先起来，随我的马车进城吧。安葬令尊之事，我会安排人帮你。”
白素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化作感激，对着林苏和宴珩的方向又拜了拜”多谢主人，多谢林公子。”随后乖巧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苏身后，走向他的马车，低眉顺眼，一副全凭恩公做主的模样。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眼尾余光，状似飞快地扫过宴珩那冷硬如雕塑般的侧脸。
秦姠坐在马车上，透过半开的车窗，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从白素素那哭得恰到好处的悲切，到看到林苏时眼中爆发的”惊喜”，再到攀附宴珩时的”楚楚可怜”，以及最后那看似顺从实则带着窥探的一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落入眼底。
这拙劣的把戏，她轻轻放下车帘，重新拿起手边的书卷。
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世子，好算计。”
不知是说宴珩将麻烦推给林苏，还是指别的什么。
宴珩并未错过秦姠放下车帘前，那最后投向白素素带着审视的目光，心中微动，她果然看出了什么？
他看向白素素那看似柔弱、实则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单纯”背影，眼神愈发幽深冰冷。
入城的号角声响起。
宴珩不再理会琐事，一挥手，率领着玄甲森然的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汇入天启城那巨大而喧嚣的城门。
宴珩的马车在前，秦姠的马车紧随其后，而林苏的马车则带着新收的”麻烦”，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宴王府朱漆大门高耸，门前石狮威武，透着一股沉淀了数代的煊赫与威严。
与百草园的草木清幽不同，这里的气息是冷硬肃穆，连空气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秦姠被安置在王府西侧的竹韵轩，院子清雅，几丛翠竹掩映着白墙灰瓦，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洪宇亲自挑选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和一个老妈子过来伺候。
宴珩下了令，秦姠的一切，饮食用药行踪，事无巨细，必须向他禀报。
秦姠对此早又预料，她依旧规律的按时服药调息养伤，阅读关于宴国风物和京城常识的书籍。
她沉默寡言，对丫鬟婆子的伺候只是淡淡颔首道谢，仿佛王府的富贵森严与边关的肃杀血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份近乎异常的平静，让春桃和秋杏私下里嘀咕，觉得这位”秦姑娘”像庙里的玉观音，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然而，这份”没人气儿”的印象，在几日后被打破了。
这日天气晴朗，张嬷嬷见秦姠在房中闷坐着看书”姑娘，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您若觉得闷，不妨去园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对身子也好。”
秦姠自书卷中抬头看向窗外，她在屋里呆的久了，确实感觉应该去外面走走”那就劳烦嬷嬷引路。”
张嬷嬷连声应下，春桃赶紧取来一件素锦滚毛边的厚披风给秦姠系好，在两人的陪同下，缓步出了竹韵轩。
王府的花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移步换景，处处透着匠心。
虽是寒冬，几株老梅虬枝盘结，点点红梅傲雪绽放，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秦姠的脚步停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仰头望着枝头，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冷的梅香混着冬日阳光干净的味道涌入肺腑，让她因长久服药而有些麻木的味觉和嗅觉似乎鲜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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