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李烨，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胡磊，不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胡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此刻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早上的事……”
他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
像是怕说慢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一样。
说完，他低下了头。
不敢去看李烨的眼睛。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一秒。
两秒。
对胡磊来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李烨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淡。
“过去了。”
只有三个字。
没有原谅，也没有指责。
就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
说完。
李烨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山。
再也没有看胡磊一眼。
胡磊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
一股比之前更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道歉了。
他也接受了。
但胡磊知道，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李烨眼里，他胡磊，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丑。
连让他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一顿痛骂，更让他感到羞辱。
他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脸上，是一片化不开的阴翳。
等着，我们之间没完。
田埂上的风，有些凉了。
胡磊转身，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回了院子。
他没敢看任何人，径直上了楼。
砰。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声闷雷，在每个人的心头滚过。
院子里，一瞬间的安静。
李烨没看他。
他甚至没动。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只是一阵风吹过。
他依旧看着远山，身影笔挺，像一杆标枪。
还是何炯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
黄雷接了话，“是啊，这一晃，一下午就过去了。”
沈涛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在竹椅上。
“我感觉我还能再吃一顿晚饭。”
他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一脸幸福的油腻。
“你可拉倒吧，”黄雷笑骂，“再吃你就走不动道了。”
“说到走……”何炯放下茶杯，看向沈涛和苏晴。
“节目组那边来消息了，车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到。”
这话一出，院子里轻松的气氛，悄然变了。
沈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哎，这么快啊。”
苏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发梢。
离别，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她是飞行嘉宾，只签了一天半的录制。
算算时间，确实该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何炯笑着打圆场。
“就是，”沈涛也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这是功成身退，吃饱喝足，值了！”
他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舍。
这两天，很累，但也很开心。
尤其是李烨做的那几顿饭，他感觉自己回去能吹一年。
紫枫凑到苏晴身边，拉住她的手。
“晴晴姐，你这么快就走啦？”
小姑娘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苏晴勉强笑了笑，“嗯，通告都排好了的。”
她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田埂的方向。
李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回来。
他就站在院门口的屋檐下，身影半明半暗。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看了过来。
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
苏晴的心，却猛地一跳。
要走了。
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捏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旁边的紫枫看在眼里，悄悄推了她一把。
“晴晴姐，有话就快说呀。”
少女的直觉，总是很敏锐。
苏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她走向李烨。
一步。
两步。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黄雷和何炯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沈涛则是一脸“我懂的”的八卦表情。
苏晴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终于走到了李烨面前。
“那个……”
她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李烨……”
李烨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他的沉默，给了苏晴莫大的压力，也给了她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她闭着眼，一口气说了出来。
说完，她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似乎都停了。
李烨摇了摇头。
苏晴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拒绝了？
“手机上交了。”
李烨的声音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录制期间，所有嘉宾的私人手机都会被节目组统一保管，这是规定。
苏晴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是啊，没有手机，怎么加微信。
她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
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李烨顿了两秒。
“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苏晴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过一会儿，李烨又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采访本和一支笔。
那是节目组用来记录任务的道具。
他走到石桌边，俯下身。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写得很快。
写完，他利落地撕下那页纸，折了两下，递给苏晴。
“我的私人号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苏晴的心湖里，砸出了层层涟漪。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还带着他指尖的余温。
“谢谢……”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不客气。”
李烨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
苏晴把那张纸条，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那串数字，仿佛有千斤重。
也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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