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院死寂的余威如同浸透冰水的棉布，沉甸甸压在苏晚晚肩头。她被侍卫“送”回听雨轩时，深秋的露水已凝在枯草尖上，寒气砭骨。小桃紧跟着扑进来，眼泪在青肿的额角结了晶，抖着手去摸苏晚晚冰凉的腕子：“娘娘！您没事吧？王爷他……”
“没事。”苏晚晚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她看着小桃额角那刺目的青紫——那是张嬷嬷手下仆妇推搡的罪证，也是今日这场风暴中唯一真实的伤口。柳如烟的哭声、春杏的尖叫、还有萧绝那句淬着冰渣的“拖下去”，在脑中嗡嗡回响。虽自证了清白，剐去一层皮才挣出的这点“清白”，在王府这潭深水里，轻飘如尘。
萧绝最后那道目光……她打了个寒噤。那不是宽宥，更像是猛兽暂时收起爪牙，审视爪下猎物出人意料的挣扎。那审视，比惩罚更令人骨髓生寒。
小桃哆嗦着用豁口瓦罐烧了热水，氤氲雾气短暂驱散屋内的阴冷。苏晚晚捧着小半碗温水，指尖汲取着那点微薄的热意，胃里却依旧空得发慌，灌下的凉气针扎似的疼。柳如烟栽赃虽败，听雨轩的日子并未好过半分。炭火？份例里依旧没有。晚饭？依旧是那碗浮着冰碴的馊粥，被小桃偷偷热了端来。
“娘娘，好歹吃一口……”小桃声音怯怯的。
苏晚晚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头的翻涌，拿起那块硬如石头的杂粮饼，狠狠咬下去。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混着屈辱和冰冷的求生欲，硬生生咽了下去。活着，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舔血。
夜深得粘稠，风声在破窗棂上呜咽。苏晚晚蜷在垫了薄薄一层干草的硬板床上，单薄的旧衣裹不住刺骨的寒气。小桃在角落临时搭的地铺上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额角的肿包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枚屈辱的烙印。
意识昏沉间，一片死寂的脑海深处，突兀地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啦——滋啦啦——
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从深眠中被强行拽醒的暴躁。
[……能量……汲取……0.8%……重启……中……]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紧缩！那坑爹的系统？！它竟然还没彻底报废？
[……重启……成功……宫斗辅助系统V0.1（残损版）……在线……]
[……检测……宿主……生存环境……恶劣……威胁等级……高……]
依旧是那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断句破碎，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几分。
苏晚晚心头五味杂陈。这废物在佛珠案发时装死，在她命悬一线时沉默，现在尘埃落定、她冻得半死时，它倒活过来了？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她几乎要在脑中骂出声。
[……能量……不稳……长话短说……新任务发布……]
冰冷的蓝色光屏在她意识中强行展开，字迹歪歪扭扭，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主线任务：在王府生存三日（剩余时间：12小时）】——状态：进行中（濒临失败边缘）。
【新任务：获取目标人物‘萧绝’好感度+1】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半块桂花糕】
【失败惩罚：抹杀】
【备注：目标人物好感度初始值：-50（极度厌恶/警惕）】
苏晚晚盯着那光屏，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感度……+1？
目标是……萧绝？那个煞气冲天的活阎王？那个看她如看尘埃、眼神能冻裂灵魂的冷面王？！
奖励……半块桂花糕？！
苏晚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怀疑自己不是被冻傻了，就是被这破系统气疯了。千辛万苦从毒杀和构陷中挣扎出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破系统发布的“新任务”竟然是让她去刷那个阎王爷的……好感度？！
还“+1”？还奖励半块糕点？打发叫花子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冰冷的掌心，才勉强压住没骂出声。
‘好感度？’她在心底对着那破光屏疯狂咆哮，‘对着那个煞神？！系统你出来！告诉我，我是该给他唱个曲儿，还是给他跳个舞？或者干脆去他面前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好感度+1？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把南极冰山捂化了呢！难度地狱级也没这么离谱吧？！’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不利于任务执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毫无波澜，【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分析……权限不足……建议：宿主自行摸索……】
摸索？摸索个鬼！
苏晚晚气得浑身发抖，冰冷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那“-50”的初始值像根冰锥，狠狠扎在她眼前。极度厌恶？警惕？呵，萧绝对她的态度，恐怕比这数字还要冰冷百倍！在那位爷眼里，她大概连尘埃都算不上，顶多是件碍眼又不得不暂时留着的垃圾。
刷他的好感？简直比让她赤手空拳去虎口拔牙还要命！
窗外风声凄厉，月光惨白。苏晚晚盯着破屋顶漏下的那一小块惨淡光斑，心一点点沉下去，比这听雨轩的夜更冷。前有毒蛇环伺，后有这坑爹系统挖坑。这王府求生路，一步一深渊。
同一时刻，镇北王府核心区域，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寒意。
萧绝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指节分明的手指正缓慢地翻过一页密报。墨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衬得他侧脸线条如同刀削斧凿，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却不见半分暖意。
暗卫首领墨影单膝跪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清晰地汇报着玉棠院后续：“……春杏及参与栽赃的三名仆妇，杖三十，发卖漠北苦役营，永世不得返京。柳侧妃……禁足玉棠院一月，罚抄《女戒》百遍，名下三处产业暂由王府代管。”
萧绝翻动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言语。书房内只余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空气沉滞得如同结了冰。
半晌，他合上密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一枚触手温凉、却沁着千年寒气的墨玉扳指。那扳指色泽沉暗，内里似有血色暗纹流动，是他从不离身之物。
墨影垂首，继续道：“听雨轩那边……苏氏回去后，并无异动。小厨房送去的……依旧是下等份例。”他斟酌着用词，“苏氏身边的丫鬟小桃，额角有伤，似为白日争执所致。苏氏……似乎很冷。”
“冷？”萧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他抬起眼，目光掠过窗外沉沉夜色，落向听雨轩那荒僻的西北角方向。那片区域在王府庞大的灯火图景中，是唯一一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女人在佛珠案中展现出的急智与狠绝，还有那双在绝境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漠然的心绪里，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指尖在墨玉扳指上停住。冰凉的触感渗入皮肤。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冰冷墙壁上，如同沉默的巨兽。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冰冷，“下去吧。”
墨影无声退入黑暗。
萧绝重新翻开密报，目光却停留在那一页许久未动。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跃，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有一片亘古的幽寒。
听雨轩破屋里的苏晚晚，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对着脑海里那坑爹的系统任务光屏，只想冷笑。
好感度+1？
这半块桂花糕的代价，怕是要用命去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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