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记忆是门楣的灼痛。粗糙的铁钉穿透手掌，白袍人的歌声混着塞勒涅的哭喊，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我看着他们把我的雕刻扔进火里——那尊快要完工的“维斯特洛精灵”，是我答应伊莱亚斯要送他的礼物，此刻正裂成焦黑的碎片。
“烧死他！烧死这个不敬神的雕刻匠！”
热浪糊住了视线，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塞勒涅被撕开的白裙一角，像朵被揉烂的野玫瑰。
再次睁开眼时，我正趴在庄园的废墟里。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不是火焰的焦糊，而是雨水泡烂的尸体和霉变的丝绸混合的味道。我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掌按在一块熟悉的青石板上——这是我雕刻坊门口的台阶，上面还留着我刻的藤蔓花纹，只是现在被暗红的血渍覆盖。
身上的衣服是从死人堆里扒来的破斗篷，里衬还能摸到干涸的血块。我低头看向双手，骨节上还留着常年握刻刀的厚茧，指缝里卡着焦黑的木屑和……一点碎骨，不知道是马库斯的，还是哪个仆人的。
胸腔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像被挖空的橄榄木。但我能“感觉”到周围——废墟深处有三个蜷缩的灵魂，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女仆，正发出无声的啜泣；西边的马厩方向，老管家的灵魂还在执着地寻找他那串钥匙，那是我亲手给他刻的胡桃木钥匙串。
“他们都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个被我藏在地窖里的老流浪者，他的灵魂正半透明地浮在我面前，“上帝没来看，只有火，只有血。”
我扶着断墙站起来，环顾这片曾经的家园。雕刻坊的屋顶塌了一半，我的刻刀还插在烧焦的工作台里，刀尖上沾着半块没刻完的木片，依稀能看出是塞勒涅的发梢。葡萄园里的酒桶裂了，紫红色的酒液混着血水流进泥土，把地面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你也死了，凯恩。”老流浪者的灵魂说，“但你没走。”
我抬手，触碰到一根从废墟里钻出来的野草。那草刚抽出嫩绿的芽，却在接触我指尖的瞬间，迅速枯萎、发黑，变成一根焦脆的细杆。风一吹，碎成了粉末。
原来如此。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雕刻过无数生命，如今却成了死亡的触媒。也好，那些信奉上帝的刽子手，那些把“仁慈”挂在嘴边却烧杀抢掠的暴徒，他们欠我的，欠塞勒涅的，欠阿卡迪亚的，我会用这双手，一点一点讨回来。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晨祷开始了。那声音落在废墟上，像生锈的刀片刮过伤口。
我扯了扯沾满灰烬的斗篷，遮住脸。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雕刻家凯恩，我是死神。上帝不要的灵魂，我要；人间容不下的仇恨，我接。
我踩着碎砖走向庄园深处，每一步都惊醒沉睡的亡灵。它们从焦木后探出头，从血水里浮上来，像一群等待指引的孩子。
“跟我走。”我对它们说，声音嘶哑得像被火燎过，“我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我和这些无家可归的灵魂。这一次，我不再是被火焰追逐的猎物。
我是黑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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