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丝在晨光中惊醒,发现枕上散落着十二颗完美无瑕的珍珠。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头发——一缕赤褐色发丝正从末端开始钙化,在她指尖碎成珍珠母粉末。
"玛丽!"她呼唤侍女的声音嘶哑得可怕。铜镜被捧到面前时,弗朗西丝看到自己眼白上蔓延着蛛网状的珍珠纹路。更可怕的是镜中倒影的动作比她慢了半拍——当她的手离开梳子时,镜中的手仍停留在发间。
"小姐要薰衣草精油吗?"玛丽递来琉璃瓶的手上长着鳞片状的光滑斑块,"您昨晚又说梦话了,一直在喊'她出不来的'。"
弗朗西丝打翻了精油瓶。液体在橡木地板上蜿蜒成艾琳诺名字的首字母,然后突然蒸发,留下一层珍珠母薄膜。她猛地扯下颈间的贝雕项链,却发现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与之完全吻合的浮雕纹路——两个少女的轮廓深深烙印在她的锁骨之间。
白厅宫长廊里,德文郡伯爵像梦游者般拦住她的去路。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追求者现在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珍珠母薄膜,说话时舌尖偶尔闪现出贝壳光泽。
"您答应过永远爱我。"伯爵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手指抓住弗朗西丝的手腕。接触的瞬间,他的指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钙化,"可昨晚您和海军大臣的儿子在橘园......"
弗朗西丝甩开他的手,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五个珍珠母指印。她逃向礼拜堂时,听见伯爵在身后用艾琳诺的声音轻笑:"誓言即枷锁。"
黑魔法师的住所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鱼市后方,腐烂的鱼头堆里偶尔能看到刻着符文的胫骨。意大利人拉扎罗的房间里悬挂着数百个玻璃瓶,每个都浸泡着不同部位的人体器官。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上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与弗朗西丝腰间相同的珍珠母层。
"你动了不该动的力量。"拉扎罗的义眼是用鲨鱼牙齿打磨的,转动时发出贝壳摩擦般的声响,"那个贝雕最早属于美第奇家的私生女,她把背叛自己的情人做成了永恒雕塑。"他掀开弗朗西丝的衬衣下摆,用银针戳刺她腰间的钙化皮肤,"现在它选择了你。"
弗朗西丝在剧痛中尖叫,却发现从自己眼眶滚落的不是泪水,而是一颗颗微小的珍珠。它们在地板上弹跳,每一颗里面都囚禁着微型艾琳诺的影像。
"有解除方法吗?"她抓出一把金币撒在桌上。硬币撞击木板的声音异常沉闷——它们正在变成实心的珍珠母块。
拉扎罗的鲨鱼牙齿义眼转向工作台:"或许用最初拥有者的血可以......"话音未落,他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咙。弗朗西丝惊恐地看着黑魔法师的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微型贝壳正在他血管里生长。当拉扎罗倒地时,他的头骨撞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两枚贝壳相撞。
弗朗西丝逃出鱼市时,泰晤士河正在退潮。裸露的河床上,无数珍珠母镶嵌的人骨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比实际动作慢了三个心跳——而且正在逐渐变成艾琳诺的轮廓。
威廉·霍华德发现妹妹蜷缩在他工坊门口的样子,活像一只被潮水抛弃的螃蟹。作为宫廷御用贝雕师,他立刻认出了她颈间那个恐怖的艺术品——那是十五世纪威尼斯贝雕大师安东尼奥的"双生少女",传说每任主人都不得善终。
"上帝啊,弗朗西丝......"威廉的刻刀当啷落地。他捧起妹妹的脸,发现她的睫毛正在钙化,眨眼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工坊的铜镜前,威廉用金刚石刀小心刮取弗朗西丝锁骨间的珍珠母层。刮下的粉末在银盘里自动重组,形成微缩的塔楼场景——艾琳诺坠落的瞬间。
"你杀了她。"威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诅咒通过贝雕转移到了你身上。"
弗朗西丝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混杂着艾琳诺的啜泣声。她扯开领口,露出心脏位置正在形成的浮雕——那正是艾琳诺临终前的面容。
"不止如此。"弗朗西丝的声音突然变成双重语调,"我对着贝雕发誓会夺走她的一切......现在她的灵魂成了我的一部分。"她突然抽搐起来,吐出一串珍珠,每颗里面都禁锢着记忆片段:童年时她们共偷果园苹果的场景、初入宫廷时互相梳发的夜晚、还有最后塔楼上那个充满恨意的推搡。
威廉将妹妹浸泡在特制的醋酸银溶液里,这是贝雕师用来软化贝壳的配方。但溶液反而加速了珍珠母的蔓延——弗朗西丝的右手指尖开始融合,变成扇贝般的蹼状结构。
"没用的,哥哥。"弗朗西丝的声音越来越像艾琳诺,"当月光透过珍珠母层时,我们的灵魂就会交换位置。"她指向工坊天窗,满月的光辉正将她的皮肤照得半透明,"她能看见一切,也正在学习控制我的身体。"
威廉翻出家族传下的《海洋异闻录》,羊皮纸上记载着破解之法:需要被诅咒者的血亲在月圆之夜,用同一把刻刀同时刺穿贝雕和佩戴者的心脏。插图显示着某个霍华德家族先祖正执行这个仪式——他脚下的两具尸体,一具钙化成珍珠母雕像,另一具正在溶解成海水。
"不!"弗朗西丝打翻古籍,书页在空中燃烧成灰烬,灰烬却化作珍珠母蝴蝶停驻在她正在钙化的发梢,"我宁愿变成怪物也不要死!"
德文郡伯爵的突然闯入打断了这场对峙。他的整张脸现在已经变成珍珠母面具,说话时只有嘴唇部分会龟裂开合:"女王召见...霍华德小姐...和白金汉公爵..."每个词都伴随着细小的珍珠从嘴角滚落。
威廉惊恐地发现妹妹站了起来,姿态却完全变成了艾琳诺的习惯动作。当"弗朗西丝"转身时,月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耳廓,显露出内部正在形成的第二层头骨——那轮廓分明是艾琳诺的侧脸。
"亲爱的哥哥。""弗朗西丝"用艾琳诺的声音轻笑,从工作台上拾起威廉最精细的刻刀,"知道为什么贝雕师家族的女性总是早夭吗?"刀尖划过她自己的手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发光的珍珠母液体,"我们从来不是艺术家......只是祭品。"
当威廉追出工坊时,泰晤士河正在涨潮。咸涩的水雾中,他看见妹妹站在桥上,月光将她的影子分成两个纠缠的女性轮廓。在她身后,整座伦敦桥的石头正在变成珍珠母质地,每个桥拱下都悬挂着珊瑚形状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的末端,隐约可见人脸在挣扎。
白厅宫的方向传来钟声,异常沉闷,像是从深海传来。威廉知道,等到钟敲十三下时,弗朗西丝将永远成为贝雕的一部分。而他腰间别着的,不仅是刻刀——还有从拉扎罗尸体旁偷来的一瓶标着"美第奇之血"的黑琉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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