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断裂声和漫天倾泻的积雪轰然降临！凌尘瞳孔中映出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影，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骇，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向侧面扑出！
“轰——咔啦啦！！！”
参天巨木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积雪被狂暴地掀起，混合着碎裂的泥土、冰渣和断枝，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发散！
强劲的冲击波将扑倒在地的凌尘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幸存的松树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冰冷的雪沫劈头盖脸地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被漫天飞舞的雪尘和碎屑模糊。那株巨木横亘在他面前，如同一条僵死的虬龙，断裂处狰狞的木刺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然而，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此刻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天空！
凌尘猛地仰头，目光穿透翻腾的雪雾，死死锁定在那片被彻底搅乱的天穹！
那两道流光并未远去，反而在更高的天际展开了更加骇人的搏杀！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混沌初开的惊雷，炸响在灵魂深处，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隐隐颤抖！不再是模糊的光影，凌尘甚至能隐约看清那两道身影的轮廓！
一道身影包裹在刺目欲盲的金红烈焰之中，如同驾驭着太阳的战车！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撕裂长空的巨大刀芒！那刀芒炽烈狂暴，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蒸腾，发出嗤嗤的爆响！
刀气纵横，肆意切割着厚重的云层，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焦黑裂痕！那霸道绝伦的气势，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焚烧殆尽！
另一道身影则幽邃如深潭寒渊，周身缠绕着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蓝气劲！
他的攻击诡谲刁钻，冰晶般的剑气无声无息地穿梭，每一次与那金红刀芒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冻裂的脆响！
冰与火的碰撞，极寒与酷烈的交锋，每一次都湮灭大片云层，露出其后更加深邃、令人心悸的黑暗虚空！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撼！金红刀芒与深蓝冰晶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其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刀气余波，如同被巨神投掷出的火焰长矛，带着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并非刻意，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下方——石溪村所在的山坳——斜斜坠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凌尘张着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有无意义的“嗬嗬”气流冲出。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轨迹，带着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撕裂空气，撕开风雪，朝着那个炊烟袅袅、刚刚还承载着他全部牵挂的村落，轰然射去！
视野中，那熟悉的、被群山环抱的宁静轮廓，在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盘上的微缩模型。
“不——！！！”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带着血沫和绝望！他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
什么巨木挡路，什么积雪没膝，全都顾不上了！柴刀早已脱手，他手脚并用，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只想冲回去！
然而，人的速度，怎能与那撕裂天穹的剑光相比？
就在他踉跄着冲出树林边缘，视线刚刚触及村口那熟悉的老槐树轮廓的瞬间——
那道金红刀气，精准无比地，坠入了村子的正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凌尘看到，以刀气落点为中心，一圈无法形容的、凝练到极致的光环无声地、却又极其迅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土石、房屋、篱笆、树木……一切有形之物，都如同被投入滚烫熔炉的蜡像，瞬间熔解、气化！不是崩塌，是彻底的湮灭！连最微小的尘埃都未能留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想象的、沛然莫御的冲击波才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向大地！被光环扫过、瞬间化为虚无的地面，在冲击波下猛地向下塌陷、撕裂！
然后，是血。
不是喷溅，不是流淌。
是整个被瞬间熔解、气化的生灵，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鸡犬牛羊，他们存在的所有物质，混合着被高温瞬间熔化的土石，在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中，被恐怖的压力和残余的炽热能量，硬生生地挤压、搅拌！
一个巨大、粘稠、翻滚着猩红气泡的“池子”，在眨眼间，于村子的废墟之上形成！
刺目的猩红，瞬间取代了视野里所有的颜色！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皮肉毛发被瞬间焦化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海啸，蛮横地灌入凌尘的口鼻，冲进他的肺腑！
那不再是他的家。
那是地狱在人间打开的窗口！是沸腾的血池！是无数生命被瞬间碾碎、榨汁后泼洒出的绝望画卷！
他刚刚离开时，那间飘着药味和柴火气的土屋，父亲躺着的土炕，妹妹小禾仰起的、带着泪痕的小脸……此刻，都化作了那翻滚血池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气泡，啪地一声破裂，消失无踪。
村口那棵老槐树？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树桩，孤零零地杵在血池边缘。
张莽家？连同他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和他那把“实在”的柴刀，早已无影无踪。
“爹……小禾……” 凌尘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坚硬的雪粒混着泥土硌着骨头，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崩塌，最终只剩下那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死亡泡沫的猩红。
耳朵里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夹杂着无数细微却尖锐到撕裂灵魂的、临死前未能发出的惨叫幻听。
他死死地瞪着那片血池，眼球因为极致的惊骇和绝望而暴凸，血丝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眼白。
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家没了。
父亲没了。
小禾没了。
整个石溪村……都没了。
被一道来自九天之上、不知所谓、甚至可能只是随手为之的……剑气。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僵直地跪在那里，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剧烈地颤抖着。
大脑一片空白，连悲伤都还没来得及涌上，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一道身影，裹挟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红余烬，如同君王降临般，轻飘飘地落在了血池的边缘。靴底踏在那粘稠、冒着热气的猩红之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凌尘木然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仿佛重逾千斤的头颅。
那是一个身着华贵金纹黑袍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在残余能量辉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眉宇间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漠然，却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凌尘的眼底。
他腰间悬着一柄造型狰狞的长刀，刀身缠绕着尚未完全平息的、令人心悸的黑红煞气——正是那柄斩出灭村一击的凶器！
男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跪在十几丈外雪地里、如同蝼蚁般的凌尘。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翻腾的血池，仿佛在欣赏一幅奇异的风景。
他甚至用脚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池边一截尚未完全熔化的、焦黑的、隐约能看出是孩童手臂的残骸。
然后，他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终于懒洋洋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扫向了凌尘的方向。
那双眼睛，冰冷，锐利，高高在上，如同在打量一只偶然闯入视野的虫子。
当那目光落在凌尘身上时，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滔天的绝望和空洞。
“还挺壮观的，你觉得呢？”说完就解下裤子开始尿尿。
男人见凌尘不说话，正要移开目光。然而，就在他视线扫过凌尘腰间那柄再普通不过的宗门制式佩剑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混合着轻蔑与玩味的嘲弄。
凌尘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头顶！
那空洞的虚无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所取代！那张脸！那把刀！那视众生如草芥的眼神！那踩踏在亲人骨血之上的靴子！
是他！就是这个人！
“啊！！！！”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恨意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猛地从凌尘的胸腔里炸裂出来！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裂眼眶！所有的恐惧、绝望、茫然，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冰冷的剑锋在惨淡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弧光！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尖笔直地指向那个站在血池边缘的人渣！
剑身在剧烈地颤抖！一如他此刻无法自控的身体！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燃烧的肺腑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刻骨的恨：
“你……为……什……么？！”
声音嘶哑，破碎，却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破这片死寂的、只有血池翻滚声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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