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真空管道里滑行，没有风，却冷得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墨辰把小雨横抱在膝上，用仅剩的左臂环住她，像环住一束随时会熄灭的火。车厢顶灯一盏接一盏地亮，又一盏接一盏地暗，仿佛有人在远处反复拉动电闸，试探他们是否还活着。
“哥，灯……是不是又要灭了？”小雨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和不确定。
“不会。”墨辰回答，声音低哑，却像在给某个遥远的自己下命令，“我在。”
他把最后一支军用兴奋剂的塑料壳咬碎，把针头对准颈侧静脉，推到底。药液滚烫，像岩浆顺着血管冲进心脏，把麻木的神经一点点烧得通红。芯片在体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以更狂暴的频率跳动——归墟的“收割锚”正在倒计时，00:02:07。墨辰知道，两分钟后，芯片会把地球坐标广播到归墟母星舰队；也知道，自己必须在两分钟内把它彻底重写，否则一切牺牲都将归零。
列车前方，黑暗尽头，出现了一扇锈红色的闸门，闸门上方用褪色的白漆喷着“终点站·E-17”。那是废弃多年的旧城区地铁枢纽，也是归墟早期实验场的备用出口。墨辰抬头，看见闸门两侧各嵌着一枚幽绿摄像头，像一对没有感情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他们。
“凌曦，”他低声唤道，“列车能撞开那道门吗？”
“能，”凌曦的声音从他耳蜗深处浮起，带着细微的电流沙沙，“但撞击会让车厢解体，你妹妹会暴露在真空里。”
“那就撞。”墨辰说，“解体前，我会把她塞进逃生舱。”
“逃生舱能源已耗尽。”
“那就用我的血。”
他站起身，把小雨放在座椅上，脱下最后一件内衬，撕成条，把女孩牢牢绑在自己背上。芯片在右臂皮下跳动，每一次都像钉子钉进骨头。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指尖在列车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那是铁锈区少年时代偷学的旧式地铁解码手法，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十秒后，列车速度从60km/h飙升至180km/h，车厢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闸门越来越近，摄像头绿光骤亮，像某种警告。下一秒，闸门两侧的轨道突然升起两排黝黑的炮管——归墟的“暗哨”自动防卫系统，被芯片信号激活。炮口转向列车，红光锁定，倒计时00:00:58。
墨辰瞳孔骤缩，左臂肌肉绷紧，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敲下最后一串代码。列车前端，两节车厢的连接锁“咔哒”一声松开，车头脱离，像一头脱缰的钢铁巨鲸，独自冲向闸门。墨辰背着小雨，纵身跃入车尾的检修通道，双膝落地时，膝盖骨发出清晰的裂响。
车头撞击闸门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爆炸声，只有刺目的白光在真空管道里膨胀，像一朵逆向绽放的昙花。白光吞噬了炮管，吞噬了闸门，也吞噬了车头。冲击波沿着轨道席卷而来，墨辰抱着小雨滚进检修通道尽头的备用气闸，手指在面板上疯狂敲击。气闸门关闭前，他看见白光尽头，有一道幽蓝的身影——烛龙机甲的残影，像幽灵一样从爆炸里走出，核心灯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气闸内，气压恢复，氧气稀薄，却足够活人呼吸。墨辰跪在地上，把小雨放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手指颤抖着解开绑带。女孩的脸色苍白，却带着奇异的潮红，像是回光返照。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墨辰的额角，声音轻得像风：“哥，我们是不是……到家了？”
墨辰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却感觉不到温度。芯片在他右臂里发出最后一声高频尖啸，像濒死的鸟。倒计时00:00:03。
“凌曦，”他闭上眼睛，“动手。”
幽蓝的数据流从烛龙核心涌出，像潮水漫过芯片，又像冰河倒灌血管。墨辰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听见神经链一根根断裂的脆响，听见小雨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哥”。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芯片熄火的瞬间，备用气闸的顶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前方幽深的通道——那是通往旧城区的废弃地铁，也是通往人类最后希望的暗轨。墨辰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银白机械骨骼裸露，像一柄折而未断的剑。小雨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却真实。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灯光尽头。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像给黑暗盖下的邮戳。
暗轨无灯，他却把自己点成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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