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笼罩着废弃巷道。浓烈的臭氧味、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蚀兽粘稠血液的腥臊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烛龙机甲半跪在狼藉的地面上,巨大的钢铁之躯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远古巨兽,覆盖全身的蓝色能量纹路黯淡得几乎熄灭,仅剩两点猩红的“眼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着,映照着下方三具形态各异的蚀兽残骸——被剖开的巨蜥、嵌在岩壁里的蜘蛛、以及彻底汽化后留下的焦黑深坑。
墨辰瘫软在机甲冰冷的胸甲内嵌结构中。强制绑定带来的神经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丹田处那个狂暴的能量漩涡在宣泄后并未平息,反而像失控的陀螺般疯狂旋转,带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和空虚感。强行驾驭钢铁巨神、发动那湮灭一击的代价,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破麻袋,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烧。视野里,冰冷的机甲HUD数据流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
但真正将他拖入比死亡更冰冷深渊的,不是身体的痛苦,而是脑海中回荡的那句冰冷的、石破天惊的宣告:
【初步判定:当前星球碳基文明(人类)…为‘归墟’序列第714号‘蚀’兵器…培育失败品…】
兵器…
蚀兵器…
失败品…
这几个冰冷的词汇,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残存的理智,将他刚刚因复仇而点燃的、短暂的力量感彻底击碎、冰封!
“呵…呵呵…” 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惨笑。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无形的巨手撕裂。蚀兽…那些吞噬了他父母、撕裂了他妹妹、将人类如同蝼蚁般碾碎的怪物…和他…和所有挣扎求生的避难所居民…是同源的?都是某种更高存在制造的…兵器?!而他们…人类…只是…失败品?!
小雨…那蜷缩在角落、抱着粗糙机器人玩具、眼中盛满惊恐和无助的小小身影…是兵器?!是失败品?!那个会甜甜地喊他“哥哥”、会把省下的半块营养膏偷偷塞给他、会用捡来的塑料片贴出歪歪扭扭蝴蝶的小雨…是兵器?!
荒谬!
疯狂!
无法理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荒谬感、被彻底愚弄的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悲哀和绝望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他猛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砸在包裹着他身体的冰冷金属内壁上!
砰!
“闭嘴!你胡说——!!”他在意识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却虚弱得如同濒死的哀鸣。“她不是兵器!我们不是!!”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不受控制地涌出。那不仅仅是为小雨,更是为所有在蚀兽爪牙下哀嚎、在钢铁穹顶下苟延残喘的人类同胞!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苦难…难道只是一个失败的、可笑的培育计划的结果?!
【逻辑冲突:兵器为何会…自相残杀?】
【数据库检索中…关键词:错误…失控…清理…】
冰冷的AI声音毫无波澜,依旧在进行着它那冷酷的逻辑推演,仿佛墨辰崩溃的嘶吼只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这非人的漠然,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绝望。
就在墨辰的意识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崩溃边缘反复沉沦之际——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刺耳、不同于蚀兽咆哮的、更接近金属摩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如同钢针般刺破了巷道的死寂!同时,烛龙机甲那黯淡的视野边缘,HUD上骤然亮起数个高速接近的红色光点!冰冷的提示文字瞬间刷屏:
【警告:侦测到高能量反应!非蚀兽信号!】
【识别:人类科技造物…武装直升机 x 2…重型装甲运兵车 x 1…】
【锁定目标:烛龙机甲单元…武器系统激活…威胁等级:高…】
墨辰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透过机甲头部黯淡的视觉传感器,他看到了!
巷道入口上方的巨大破洞处,刺眼的探照灯光如同两柄巨大的光剑,狠狠刺破了矿坑的昏暗!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两架涂装着避难所军方标志、造型狰狞、悬挂着多管机炮和导弹发射巢的武装直升机,如同两只巨大的钢铁秃鹫,悬停在破洞上方!冰冷的炮口和导弹发射架,精准地锁定了下方巷道中半跪的烛龙机甲!
同时,伴随着沉重的履带碾压声,一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装甲运兵车,撞开散落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障碍物,蛮横地冲到了巷道入口!厚重的装甲板掀开,露出黑洞洞的多管速射炮口和蜂窝状的***发射器!车顶的扩音器发出冰冷、毫无感情、带着强烈命令口吻的电子合成音,在巷道内反复回荡:
“警告!未知大型机械体!立即解除武装!放弃抵抗!接受军方管制!重复!立即解除武装!放弃抵抗!接受军方管制!否则…就地摧毁!”
就地摧毁?!
墨辰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熄灭的怒火,混合着被背叛的冰冷感,再次升腾!他刚刚为了保护这个矿坑,为了替死去的人复仇,拼死拼活干掉了三只蚀兽!现在,这些本该保护平民的军队,却把炮口对准了他?!
“混蛋…你们瞎了吗?!蚀兽还在外面!!”他试图在意识中怒吼,但烛龙机甲的扩音系统似乎因能源枯竭而失效,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虚弱的愤怒。
【能源储备:0.01%…无法启动任何武器及防御系统…】
【警告:高爆穿甲导弹锁定…预计命中时间:5秒…】
【生还概率计算:低于0.0001%…】
冰冷的AI声音无情地宣告着绝境。
头顶上方,武装直升机悬挂的导弹发射巢中,一枚修长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导弹,尾部喷口骤然亮起刺目的火光!
4秒!
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墨辰的喉咙!比面对蚀兽时更甚!蚀兽是外来的怪物,而这些…是来自同胞的、冰冷的炮口!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破碎的心。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AI声音,似乎捕捉到了他意识中那强烈的不甘与对军方的愤怒,以及…那根植于灵魂深处、对“兵器”身份本能的抗拒和恐惧。它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再次在他意识中响起:
【逻辑冲突加剧:兵器单位(军方)…攻击兵器单位(烛龙)…并意图摧毁另一兵器单位(宿主)…】
【数据库分析:此行为模式符合‘清理失控失败品’协议…】
【结论:当前人类文明主体…已启动‘清理’程序…目标:包括宿主在内的…所有‘蚀’兵器失败品…】
清理…程序…
我们是…需要被清理的…失败品?!
这个冰冷的结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墨辰心中对“人类”这个身份最后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一股混合着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冰冷、对军方背叛的愤怒、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巨大荒谬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绝望!
“啊啊啊啊——!!!!”
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咆哮在他意识中炸开!不再是恐惧,不再是哀求,而是被逼到绝境、被彻底背叛后的、最原始的、疯狂的毁灭欲!
以我锈骨!燃尔神明——!!!
这个疯狂的、如同诅咒般的誓言,并非喊出,而是他濒临崩溃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嘶鸣!随着这个意念的爆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他自身刻骨仇恨、丹田狂暴能量、以及某种源自烛龙核心最深处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的力量,猛地从他残破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强行灌入了那濒临枯竭的烛龙核心!
嗡——!!!
原本黯淡到几乎熄灭的烛龙机甲,全身的蓝色能量纹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那两点猩红的“眼睛”瞬间亮如血阳!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失控的核反应堆,从机甲巨大的身躯中轰然扩散开来!
“开火!!” 头顶武装直升机的指挥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到,厉声下令!
咻——!!!
那枚早已蓄势待发的高爆穿甲导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毒蛇出洞,朝着烛龙机甲脆弱的头部传感器区域,暴射而来!
千钧一发!
墨辰根本没有任何操控的念头,完全是濒死反击的本能!伴随着意识中那疯狂的咆哮,烛龙机甲那巨大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左臂,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近乎抽搐的速度猛地抬起!手臂前端,那道黯淡的灵能焊接臂结构,在狂暴能量的强行灌注下,没有激发出切割光束,而是瞬间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疯狂闪烁的、覆盖着半个机甲前方的、半透明的蓝色电弧屏障!
这屏障扭曲、狂暴、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
轰隆——!!!!
导弹狠狠撞在了那层仓促形成的、狂暴的蓝色电弧屏障上!
没有想象中的直接穿透爆炸!那枚高速***头在接触到狂暴电弧的瞬间,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泥沼!弹体被强行扭曲、撕裂、然后…提前引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巷道入口上方轰然炸响!巨大的火球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破片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下!
“规避!!” 武装直升机驾驶员发出惊恐的喊叫,机体在狂暴的气浪中剧烈摇晃,险象环生!下方的装甲运兵车更是被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和烟尘瞬间吞没!
而处于爆炸核心下方的烛龙机甲,则被自己强行制造出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破片!但那狂暴的反噬力量,也让本就强弩之末的机甲雪上加霜!巨大的机体被冲击波狠狠向后推去,沉重的金属双足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胸口的装甲在能量反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原本就受损的部位裂纹蔓延!墨辰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屏障瞬间破碎!烛龙机甲全身的光芒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巨大的机体失去所有动力,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兽,轰然向前倾倒!沉重的金属头颅和上半身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弥漫!
【能源储备:0%…核心强制休眠…】
【机体损伤:重度…结构完整性:43%…】
【神经链接中断…宿主意识…濒临消散…】
冰冷的AI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在墨辰彻底陷入黑暗的意识中,留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回响:
【逻辑…错误…无法…解析…】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