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指尖扼住她颈侧的动脉,冰冷刺骨。濒死野兽的狂暴力量几乎捏碎她的喉骨!
“想……死?”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眼中是纯粹的、被剧痛点燃的毁灭杀意。
那冰冷带血的指尖触碰到颈侧皮肤的瞬间,苏锦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淹没。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颈骨在对方铁钳般的手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
“呃!”她痛苦地闷哼一声,脸瞬间憋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挣扎,双手死死抓住男人那只扼住她喉咙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抠进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皮肤里!
“放……手!”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变形,肺部火烧火燎,空气正在飞速流逝。“我在……救你!伤口……有毒!不清理……你必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刮过喉咙。
男人布满血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狂暴的杀意似乎被“必死”这两个字狠狠刺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扼住她喉咙的手指,那足以捏碎石头的恐怖力量,也因为这剧烈的挣扎和话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现在!
苏锦瑟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将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的、蘸满了温热炭水的布条,再次狠狠按向男人胸前那狰狞的伤口!这一次,她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同归于尽般的狠劲!
“嗤——!”
布条接触伤口深处腐败皮肉的瞬间,仿佛能听到某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腐败和炭水气味的白烟,竟然从伤口处极其微弱地冒了出来!
“吼——!!!”
这一次的嘶吼,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如同被滚油浇透的野兽!男人扼住她脖颈的手猛地痉挛着松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砸回冰冷的地面,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瞬间布满了他惨无人色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上方破败漏雨的庙顶,瞳孔放大,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痛苦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致命的钳制终于消失!苏锦瑟如同离水的鱼,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火辣辣刺痛的脖颈,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吞咽着带着浓重血腥和霉味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她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她看着地上那个因为剧痛而濒临昏厥、身体还在无意识抽搐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在与一头何等危险的、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重伤猛兽共处一室!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是,不能停!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搏命,就必须做到底!
她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伤口——经过刚才那一下狠辣的按压擦拭,伤口表面最明显的大块污物和腐败发黑的组织似乎被清理掉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更加新鲜、但也更加血肉模糊的创面,暗红色的血液又开始缓慢地渗出。那剧烈的反应,至少证明了她用炭水“消毒”的方向是对的!这伤口果然已经严重感染!
苏锦瑟咬着牙,再次拿起一块新的、蘸饱了温热炭水的布条。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迟疑,但更加专注、更加谨慎。她避开男人无意识抽搐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将布条精准地覆盖在伤口最深处、污染最严重的位置,然后用力、均匀地擦拭、按压!每一次动作,都带走一片污血和腐败的组织。
“呃……嗬……”男人身体每一次都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汗水浸透了他凌乱的头发,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似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反应。那双曾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被汗水和血水黏在一起,微微颤动,透露出主人正在承受的炼狱般的痛苦。
苏锦瑟心无旁骛,全神贯注。清理、擦拭、再换一块干净的布条,蘸上新的炭水,继续清理……她像一个最专注的外科护士,在这简陋到极致的环境里,与死神争夺着时间。破碗里的炭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恶臭。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到门口接雨水,加热,碾磨新的木炭粉……
时间在重复的清理和男人压抑的痛苦**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苏锦瑟用掉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最后一点温热的炭水,仔细地擦拭掉伤口边缘最后一抹顽固的黑色污渍后,她终于长长地、疲惫地吁了一口气。
伤口虽然依旧狰狞可怕,深可见骨,但表面已经呈现出一种相对新鲜的、暗红色的创面,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腐败黑紫色,渗出的血液也变成了相对正常的暗红。最危险的感染源,似乎暂时被遏制住了。
但失血过多的问题,依旧致命。必须止血包扎!
苏锦瑟的目光投向地上那几块被她撕下来的粗布条。太少了,而且不够干净。她的视线扫过自己身上——外裙下摆几乎被她撕光了,只剩下勉强遮体的长度。她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开始撕扯自己相对干净些的里衣中衣!刺啦刺啦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很快,她手里又多了一叠虽然粗糙但还算干净的白色布条。
她将这些布条叠厚,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然后,拿起最长最结实的几条,开始用力地、一圈一圈地缠绕男人的胸膛和肩膀,试图压迫止血。包扎的过程,不可避免地要抬起他的手臂,挪动他的身体。
就在她费力地抬起男人沉重的左臂,试图将布条从他腋下穿过时——
“咯!”
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硬物硌碰声,从男人紧贴身体的另一侧腰腹位置传来!
苏锦瑟的动作猛地一僵!
什么东西?
她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致命的伤口上,完全没有留意其他。此刻,包扎的动作让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男人身体的其他部位。
那硌人的硬物……就在他腰腹之间,紧贴着身体内侧,被破烂的衣衫和腰带勉强遮掩着。位置非常隐秘。
是暗器?武器?还是……那包价值连城的贡品珠宝?不对,那包珠宝刚才滑落在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好奇瞬间攫住了苏锦瑟。这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这隐秘的硬物,会不会是另一个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存在?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别碰!好奇心害死猫!包扎完立刻远离!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在这步步杀机的绝境里,任何一丝额外的信息,都可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关键筹码!她必须知道!
苏锦瑟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如同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包扎的动作变成了最好的掩护。借着缠绕布条,她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男人腰腹间那处硌硬的地方。
触感冰冷,坚硬,棱角分明,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不大,似乎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被某种柔软的皮革包裹着,但皮革外面,似乎又沾染了粘稠的液体……是血!他伤口的血渗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隔着男人破烂的衣衫,极其轻微地触碰、勾勒着那硬物的轮廓。入手一片冰冷滑腻(血污),形状……似乎是……不规则的半圆形?边缘有凸起和凹陷的复杂纹路?不,不对……更像是……某种动物的形态?残缺的……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结合他之前展露出的、绝非普通悍匪的上位者气势,以及那包价值连城却被他随意亮出的贡品珠宝……
难道是……兵符?!
这个念头让苏锦瑟浑身剧震,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古代调兵遣将的信物!这东西一旦现世,牵扯的必然是泼天的大案,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滔天巨浪!这可比那包珠宝烫手千万倍!沾上一点,就是诛九族的大祸!
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那冰冷坚硬的触感烫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向地上昏迷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惧!
他不是悍匪!或者说,绝不仅仅是悍匪!
他是谁?到底卷入了何等可怕的漩涡?
苏锦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形的、足以将她碾成齑粉的恐怖阴影,正从这破庙的四面八方,沉沉地压了下来!她救下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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