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公寓，窗外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三楼，像只总想探进窗的手。
复查的日子定在周五上午，她攥着病历本站在神经科诊室门口，指尖把纸页捏得发皱。门内传来顾柠的声音，清冽又冷静，和记忆里那个会脸红的少年判若两人，却又在某个尾音的起伏里，透着熟悉的影子。
“下一位，温棠。”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顾柠正低头写病历，白大褂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坐。”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平稳得像在对待普通病人，“最近发作频率怎么样？有没有出现新的症状？”
温棠报着数据，眼睛盯着自己的指甲，不敢看他。直到他伸手要检查她的眼睑，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肤时，她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
顾柠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慢慢收回去：“放松点，只是常规检查。”
检查结束后，他在处方单上写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温棠盯着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和当年帮她系鞋带的那只手，既像又不像。
“下周一开始调药剂量，记得按时吃。”他把处方单递给她，“我给你留了我的私人电话，有任何不适随时打给我。”
纸条上的字迹比少年时沉稳了许多，末尾却依然画了个小小的柠檬，只是线条没那么张扬，像藏在严肃里的一点私心。
温棠捏着纸条走出诊室，夏禾的电话正好打进来：“棠棠！我来你们医院附近办事，中午一起吃饭啊？”
她刚应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顾柠的声音：“温棠。”
她回头，看见他手里拎着个纸袋，“我中午休息，正好顺路，一起吧。”
夏禾在餐厅里看到顾柠时，眼睛瞪得像铜铃，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你你你……你们现在是？”
“医患关系。”温棠抢先开口，低头喝着柠檬水，酸得舌尖发麻。
顾柠没反驳，只是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柠檬鱼不错，和你以前喜欢的味道很像。”
温棠的手顿了顿，原来他还记得。
饭吃到一半，夏禾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临走前冲温棠挤眉弄眼，留了个“你们慢慢聊”的眼神。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顾柠先开了口，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就那样。”温棠含糊地应着，“你呢？当医生应该很忙吧。”
“还好。”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直在等一个人。”
温棠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把水杯碰倒。她慌忙低头，看见桌下自己的手在发抖。
顾柠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放在桌上，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明黄的光，和初遇那天他指尖的那只“小蝴蝶”重叠在一起。
“当年没敢给你的糖。”他的声音很轻，“现在补给你。”
温棠盯着那颗糖，没敢碰。她知道，这颗糖像个开关，一旦拆开，那些被强行压住的思念和委屈，都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拿起包。
顾柠没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说：“药记得放在饭后吃，别空腹。”
走到餐厅门口时，温棠回头看了一眼——顾柠还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颗没被拿走的柠檬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像在摩挲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温棠突然觉得，那些被岁月隔开的七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空气里又开始弥漫的柠檬味，甜里带着点化不开的酸。
她不知道，顾柠在她走后，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柠檬的酸瞬间炸开，涩得他眼眶发热。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学会，怎么把这份喜欢，说得不那么酸。
而温棠回到公寓后，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夹进了病历本。她盯着窗外的老槐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输入那串数字，却始终没按下拨号键。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问：这一次，还要再错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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