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是被一瓢冰水泼醒的。
他剧烈咳嗽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坚硬的金砖地上，双手被牛筋绳反绑。眼前三步外，一双金丝翘头履踏着御用的五爪龙纹，再往上——是李隆基那张喜怒难测的脸。
“就这小猴子，也值得李卿兴师动众？”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
冷汗顺着林风脊背往下淌。昨夜他刚逃出长安十里，就被埋伏的龙武军套了麻袋。此刻身处兴庆宫偏殿，除了御座上的李隆基，右侧站着面色阴鸷的李林甫，左侧竟是捧着策论卷轴的张九龄！
“陛下明鉴。”李林甫躬身道，“此子策论妄议藩镇，更勾结边将陈涛余党…”
“陈涛？”李隆基突然打断，“可是当年怛罗斯那个…”
“正是。”张九龄突然开口，“陈涛所率陌刀队，为掩护高仙芝主力撤退，全员战至最后一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风，“而这位林举人，昨日刚在贡院揭发清河崔氏舞弊。”
李隆基眉毛一挑：“哦？两件事有何关联？”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林风突然明白——皇帝早知道崔氏舞弊！甚至可能默许李林甫打压边镇系官员！而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意外跳动的卒子。
生死关头，他猛地以头抢地：“臣有秘法可证清白！”
“哦？”李隆基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请赐臣一盏茶、半斤盐、并…一只活鸡。”
李林甫厉喝：“放肆！”皇帝却摆摆手：“准了。”
当宦官哆哆嗦嗦抱来扑腾的公鸡时，林风已被松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盐倒入茶汤，然后——
“噗！”
一口盐水喷在展开的策论上！
“陛下请看。”林风举起纸张对着光，“臣的原文被药水改过！‘癌细胞’三字原是‘痈疽’，‘抽血换髓’本是‘徐徐图之’！”
只见纸面浮现出诡异的黄褐色纹路——有人用明矾溶液篡改了关键段落！
李隆基眯起眼：“这又如何？”
“容臣演示。”林风抓过公鸡，蘸着盐水在鸡翅上写下“癌”字，晾干后字迹消失。再喷盐水，字迹重现！“此乃江湖骗术‘密写药’。崔氏门房递来的墨锭必含此物！”
张九龄突然跪下：“臣请彻查贡院墨锭！”
“且慢。”李隆基踱到林风面前，突然抽出一柄匕首抵住他喉咙：“若朕说…改你文章的是朕呢？”
刀锋沁凉。林风盯着皇帝衣领上的一小片茶渍，福至心灵：
“陛下若真要改，何必用会褪色的密写药？直接朱批即可。”他深吸一口气，“何况…陛下衣上沾的是顾渚紫笋，而贡院供的…是蜀地蒙顶茶。”
死寂。
“哈哈哈！”李隆基突然收刀大笑，“好个伶俐的小猴子！”他转身将匕首扔给李林甫：“李卿，你输给了一只鸡。”
当夜，林风获赐“同进士出身”，却被外放为河西节度使府录事参军——明升暗贬，远离中枢。
而陈铁山的陌刀，静静倚在他行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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