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苏清禾生辰只剩五日，御花园的荷风里都浸着几分甜腻的期待。她正缠着他商量生辰宴要添些什么新玩意儿，他低头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枚她当年塞给他的暖玉，边角已被磨得光滑。
夜深人静时，他却独自去了城郊的破庙。月光漏过屋顶的破洞，照亮角落里那个玄衣人影。
“都安排好了？”大哥的声音像淬了冰，“三日后，子时。”
他背对着来人，手紧紧攥着玉佩，指节泛白：“……她的生辰，就在后日。”
“那又如何？”大哥冷笑，“你忘了我们蛰伏这么久，为的是什么？苏家的江山，本就该是我们的。一个公主，怎配绊住你的脚步？”
他沉默良久，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知道了”。转身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已被寒意覆盖。
回到宫中，苏清禾正抱着新绣的荷包等他，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你看，我绣了对锦鲤，给你挂在腰间好不好？”
他接过荷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猛地攥紧。“很好看。”他说，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是抬手替她掖了掖鬓边的碎发，“生辰那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苏清禾笑眼弯弯，没看见他转身时，落在荷包上的眼神有多复杂。三日后的子时，将是铁骑踏破宫门的时刻，而他给她的“惊喜”，是一场灭国的风暴。
生辰前一日，苏清禾提着亲手做的芙蓉糕去了父皇的养心殿。暖阁里熏着安神的檀香，父皇正临窗看奏折，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朱笔，眼里堆起笑意：“禾儿来了，快让父皇瞧瞧，我们的公主又长了一岁。”
她凑过去，把糕点递到他面前：“父皇尝尝，是儿臣新学的方子。”皇帝捻起一块，入口清甜，笑着点头：“比御膳房做的合朕心意。明日生辰，想要什么赏赐？”
苏清禾歪头想了想：“儿臣什么都不要，就想陪父皇用顿晚膳。”皇帝朗声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依你。”父女俩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从她幼时学步的糗事，说到边关送来的新奇玩意儿，暖阁里的笑声撞在窗纸上，软得像棉花糖。
夜里，苏清禾躺在榻上，指尖摩挲着他送的那支木簪，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想着明日要穿那件水绿色的襦裙，要戴父皇新赏的珍珠钗，还要……第一时间把生辰面分给那个总跟着她的身影。
第二日天刚亮，他就遣侍女送来一套衣裳，是她最爱的月白色，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侍女传话说：“侍卫哥哥说，公主今日要穿得漂漂亮亮的，他在殿外等着。”
苏清禾心头一暖，对着铜镜细细打扮，描眉时都带着笑意。可她不知道，此刻殿外的他，正站在廊下，望着宫墙的方向。腰间除了她绣的锦鲤荷包，还多了一枚玄铁令牌——那是他与大哥约定的信号。
就在她系好最后一根发带时，宫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厮杀声，金戈相击的脆响撕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宫人大声的哭喊：“不好了！叛军进城了——”
苏清禾手里的珍珠钗“当啷”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看向殿门的方向。那个说要等她的人，此刻正站在宫道尽头，身后是黑压压的铁骑，他的玄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令牌在风里晃动，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
原来他说的“惊喜”，是一场猝不及防的覆灭。
养心殿的门槛被铁骑踏碎时，苏清禾正疯了似的往这边跑。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刺得她喉咙发紧。
殿内，明黄的龙袍落在血泊里，父皇趴在龙案上，背后插着一支熟悉的箭——那是他惯用的样式。而他就站在旁边，玄衣上溅了点点暗红，手里的弓还没放下。
“不……”苏清禾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她扑过去抱住父皇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砸在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为什么？！”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质问撞在殿柱上，又弹回来，变成更尖锐的痛。“你说过不会走的……你说会护我周全的……”她想起那些并肩看雪的日子，想起他替她簪花的温柔，想起他说“生辰有惊喜”时眼底的光，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在心上反复切割。
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阳光从破碎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苏清禾看着他腰间那个她绣的锦鲤荷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更凶：“原来从一开始……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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