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血流就回头陪凤总？不放弃就分手？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无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迎向王熙凤审视的目光。他的脸颊依旧残留着狼狈的绯红，嘴唇也有些干涩，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破土而出。不再是纯粹的惊慌和迷茫，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凤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血丝，“谢谢您……看得起我。”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别墅里奢靡的空气全部排出肺腑，“我……我女朋友还在等我。我答应过……要回去的。”他不敢再看王熙凤的眼睛，目光仓促地垂落在那杯如同凝固血液的红酒上，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最终定格在自己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上。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膝盖撞在坚硬的玻璃茶几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顾不上疼。“我……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听到无名凌乱的心跳，如果单身就不会这么纠结吧，说不定在私房菜馆包厢都兽性大发了。可是现在纠结得风中凌乱。但却只能等凤总的回答。
“回，去，吧”。
王熙凤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陷在沙发深处，指尖依旧停留在水晶杯冰凉的杯壁上。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没有任何被忤逆的愠怒，反而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很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却意味深长。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无名刚才坐过的沙发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年轻人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和那份无处安放的紧张。她端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玄关方向，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将那深红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她的眼神在放下酒杯的瞬间，重新变得如同深冬的寒潭，锐利，深邃，再无波澜。
无名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冰冷的夜风里。西山别墅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鞋底敲打路面的空洞回响在耳畔剧烈轰鸣。月光惨白，将修剪整齐的树影拉得狰狞细长，如同鬼爪般匍匐在地。方才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王熙凤最后那抹浅笑反复在他眼前闪现，不是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他心悸——那是一种洞穿一切的玩味，一种判定他幼稚的怜悯，一种……等着看他撞得头破血流再回来的笃定。
回到他和鸳鸯那个小小的“卡地亚小区”出租屋时，已是凌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随即也熄灭了。鸳鸯显然醒着，但选择了沉默。无名不敢惊扰，轻手轻脚地把自己扔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沙发布料粗糙，带着洗不掉的淡淡霉味，与西山别墅那吞噬人的奢华丝绒天差地别，却奇异地给了他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袭人那句“地基”的警醒和王熙凤那杯如血的酒，在他脑中反复拉锯，最终疲惫不堪地沉入混乱的梦境。
天刚蒙蒙亮，无名就被卧室门开关的轻响惊醒。他看见鸳鸯穿戴整齐，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门口，仿佛客厅沙发上蜷缩的他是空气。关门声不重，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砸在无名的心上。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无名知道，鸳鸯还在气头上，因为赌博是鸳鸯这辈子最痛心疾首的事。不管无名解释过炒股是学习很多国家政策、产业发展、国际形势等等知识、是修行等，都是苍白的，其实无名也觉得是苍白的他只是自信自己学习理论及实践的能力罢了。何况昨晚的迟归、可能的猜疑（他自己都心虚），加上之前关于炒股的争执，如同厚厚的冰层，横亘在两人之间。
今晚，沙发是无名的床……
**7月8日，星期二。**
股市开盘。无名的自选股里，塞力医疗低开在22.01元跌幅0.27%。他心头一紧，昨天还剩下大约25块的盈利，眼看就要被抹平甚至转亏。而且医药板块整体低开，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能不能冲高卖掉？”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神经绷紧如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十秒内，奇迹似乎发生了！塞力医疗的股价突然像被注入强心针，瞬间飙上22.3、22.4！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无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卖！卖！卖！卖！”
手指本能地连续点击，终于在22.39元的位置成功卖出！
“呼——”一口长气还没吐完，巨大的庆幸感瞬间被新的贪婪取代。盘面上，跨境支付概念正热得发烫，龙头股信雅达高开高走，涨势如虹！
“机会！”无名眼睛放光，心脏还在为刚才的“胜利”狂跳。他几乎没做任何思考，立刻以21.48元的高价挂单买入600手信雅达。成交！买入后，股价似乎还在惯性上冲，账户瞬间显示浮盈120块！
“哈哈哈！”无名忍不住在心里低吼一声，劫后余生加上快速盈利的刺激让他几乎要飘起来。
然而，这喜悦如同朝露般短暂。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展开，盘面风云突变！信雅达的股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21.31、21.02…一路向下，跌破他的成本价，直坠20.78元！
账户浮盈瞬间化为乌有，转而显示亏损276块！
“快止跌吧！”无名在心里疯狂呐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盘面走势告诉他，情况不妙。恐慌再次攫住了他，比刚才更甚。
虽然办公室里只有无名一人，招采经理去开会了，无名还是紧张得不行。他一边死死盯着不断跳绿的分时图，一边神经质地频频抬头看向门口和墙上的挂钟，生怕有人进来撞见他上班摸鱼盯盘。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每一次价格跳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信雅达的股价如同陷入了泥沼，即使整个跨境支付板块在10点后再度拉升翻红，它却像被抛弃的孩子，依然顽强地、义无反顾地一路向下。亏损数字不断刷新：-342, -489, -576…最终定格在上午收盘时的-642块！
无名颓然地靠向椅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使劲深呼吸，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坦然，要坦然，波动是正常的…” 但胸口那股闷痛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夹住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642块，对现在的他而言，不是小数目。心如刀绞，不过如此。
上午，下班后，无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那个充满低气压的“卡地亚小区”小窝。
推开门，鸳鸯正坐在小小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像浸了冰水：
“是不是亏了？”
无名脚步一滞，喉咙发干：“…嗯。”
鸳鸯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而冰冷，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绝望：“可以收手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无名的心上，“你明知道我妈妈就是因为我爸爱赌博，输光了家底，最后离婚的。”
无名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类比。“让我就一万块钱试一个月，失败了，我就彻底收手。” 他试图争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觉得可能吗？” 鸳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冷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失望，“以前我爸也是这么对我妈说的，‘就这一次’，‘最后一次’，‘翻本就收手’…结果呢？后面是无数次，是越输越多，是负债累累，是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了还债！家…就这么散了！”
她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也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
无名被她的激烈反应震住了，一股委屈和烦躁也涌了上来：“你就不能信我一次？我不是你爸！我只是想试试，想找个出路！”
“我无法信！”鸳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直视着无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是我不信你，是我无法相信‘赌博’本身！它就是个无底洞，会吞噬掉一切，包括理智、承诺和感情！无名，我看着它毁掉过一个家！！！你是不是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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