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在下。
只是今夜的林枫城，注定无法平静。
杨烬抱着叶冰瑶，拐进了巷子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院落。
这院子不大，青石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草药，和叶家那种雕梁画栋的府邸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刚推开虚掩的院门，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段窈窕、风韵不减当年的美妇人，手里却煞风景地提着一根擀面杖，柳眉倒竖地站在门口。
“杨烬！你个小王八蛋，又死到哪里去了？老娘的房钱你拖了三个月了！”
来人正是杨烬的房东，孙二娘。她嘴上泼辣，但那双一见租费就发亮的眸子，在看到杨烬怀里的人时，猛地一凝。
“哟，长本事了啊？”孙二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杨烬身上刮来刮去，“欠着钱不还，还有闲心去外面拐人？看这姑娘的打扮，非富即贵，你小子这是嫌命太长？”
“二娘，嘴下留情，什么叫拐人？这是我新收的小丫头，用来抵债的。”杨烬一脸坦然地撒着谎，抱着叶冰瑶绕过她，径直走向自己那间小屋。
“小丫头？抵债？”孙二娘一听“抵债”二字，眼睛下意识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跟了进来，擀面杖在手心“啪啪”作响，“我信你个鬼！赶紧把人送回去，不然出事了，老娘可不管你死活！”
嘴上虽然说得凶，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叶冰瑶苍白的脸上。她眼力不俗，一眼就看出叶冰瑶伤势不轻，体内真元紊乱，绝非寻常之辈。
这小子，到底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安啦安啦，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杨烬将叶冰瑶轻轻放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
看着身上被血污沾染衣裙，不禁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一旁抱着擀面杖的孙二娘，“二娘，还得劳烦你一下，帮她换身干净衣服，不然这伤口容易感染。”
孙二娘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事儿真多！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租房子给你这小王八蛋！”嘴上骂着，她还是转身进屋找了套粗布衣裳，将杨烬赶出门外后，才动手帮叶冰瑶换上。
等一切妥当，杨烬才被允许进来，然后自顾自地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
箱子打开，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干枯的草药和瓶瓶罐罐。
他熟悉药理，只是平日里懒得动手。
杨烬随手捻起几株草药，放在鼻尖轻嗅，他甚至没去探查叶冰瑶的脉搏，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气色：“五脏震荡，经脉紊乱，还中了一种专门压制你这冰心灵体的焚心香，毒性虽不致命，却阴损地很，能将你的真元死死锁在气海，无法调用分毫，啧啧，真惨。”
说着，他手法娴熟地将几株草药扔进一个石臼，三两下捣成墨绿色的药泥，一股刺鼻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旁的孙二娘看得眼角直抽。她本以为杨烬又要胡来，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懂救人之术，而且诊断果断、处理干净利落，看上去比许多自诩名门的炼药师还要可靠。
“喂，你干嘛！”孙二娘忽然出声喝止。
只见杨烬端着药泥，竟直接伸手要去解叶冰瑶的衣带。
“上药啊，不然呢？”杨烬理直气壮地回头，“内敷外敷一并进行，方能药到病除。二娘，你这年纪了，还这么思想不正经？”
“你……”孙二娘被噎得俏脸一红，举着擀面杖的手都忘了放下，这小王八蛋的嘴皮子是真毒。
就在这时，床上的叶冰瑶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破旧房梁，随即感觉身上一轻，低头看去，发现自己那衣裙竟被人换成了一套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记忆瞬间回笼，再看到屋里唯一的男人杨烬正端着药碗朝自己走来，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混杂着羞愤与杀意的怒火。
“登徒子！你敢！”
她下意识地想催动真元，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刺痛如火。
“别白费力气了。”杨烬将药碗放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你的伤，没我点头，三天之内别想动用一丝真元。”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又羞又怒的表情，才补充道：“哦，对了，你的衣服是二娘帮你换的，穿着湿衣服会染上风寒。再说了，我对冰块没兴趣，硌牙。”
“硌牙？”叶冰瑶被这两个字噎得俏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她突然发现跟这个无赖计较口舌之快毫无意义，眼下最重要还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是你救了我？”叶冰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记起了昏迷前那场如梦似幻的屠杀。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实则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不然呢？巷子里除了我，还有谁活着？”杨烬耸耸肩。
她银牙暗咬，目光清冷地审视着他，“为什么要救我？你想得到什么。”
“这个嘛，好说。”杨烬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我的条件，之前已开过。当我身边侍女，为期一个月。你醒了，这契约，也就算生效了。”
“你做梦！”叶冰瑶气得俏脸涨红。她堂堂叶家嫡女、代理家主，岂能屈尊为人丫鬟？传出去，叶家都要沦为林枫城的笑柄！
“哎，这就不讲道理了。”杨烬掏了掏耳朵，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让叶冰瑶气得牙痒。
“我这人最守承诺。你昏迷前没反对，那就是默认。想赖账？”
他指了指门口：“当然，你现在也可以走。外头王家的人，说不定还在翻城找你呢。是被王家少主锁进地宫，沦为他的禁脔玩物，还是拖去炼魂……与我无关。”
“你……！”叶冰瑶被他一句话噎得发不出声。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但她清楚，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浑身用不得半点真元，走出这院门，就是羊入虎口。
一旁的孙二娘抱着擀面杖，一双美目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让这冰山美人伺候杨烬？这日子，指不定多有趣呢。
杨烬则心里乐开了花，他很期待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叶家大小姐，沾染上这凡间的烟火气后，会是何种有趣的模样。
他端起药碗，递到叶冰瑶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别你你我我的了。现在，作为你的东家，我命令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把药给我！”叶冰瑶一把抢过药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就对了。”杨烬满意地点头，然后指了指墙角的水桶和抹布，慢悠悠地吩咐：
“等你抹完药，记得把地收拾一下。雨水弄得湿漉漉的，做个称职的侍女，得讲究清洁，懂吗？”
“噗。”
孙二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冰瑶手握着药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地盯着杨烬那张欠揍的笑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记住你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