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被十吨卡车碾过四肢，又被烧红的钢针从骨髓里一根根往外撬 —— 林越的意识从一片猩红的混沌中挣扎出来时，最先捕捉到的就是这种要把灵魂都撕裂的痛感。他猛地吸了口气，却呛进满口腥甜的腐叶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味。
“咳…… 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住喉咙，左臂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里往外拽。林越咬紧牙关，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视线在模糊的光影中缓缓聚焦。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没有外卖箱散架后露出的保温层，没有柏油马路上刺眼的刹车痕，更没有救护车鸣笛时那种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交织的藤蔓与枯枝，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身下冰冷硌骨的岩石。腐烂的落叶在颈间蹭出黏腻的触感，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虫子在爬，引得他脖颈一阵发麻。
“这…… 是哪儿？”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林越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试图再发出一点声音，却只听到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这种陌生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刚还骑着电动车在暴雨里穿梭，外卖箱里是客户催了三次的炸鸡。街角突然冲出来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刺眼的远光灯像两柄烧红的剑，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撞击，还有骨头碎裂的脆响……
“我不是应该…… 死了吗？”
林越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少年人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刀伤。这不是他那双因为长期握电动车把手而磨出硬茧的手，更不是那双只会敲键盘、点手机的 “大学生手”。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炸响一串破碎的画面，像是老旧录像带被强行塞进放映机，画面扭曲却带着灼人的冲击力 ——
一个穿着兽皮短打的少年，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正追逐一头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硬甲的野牛。那野牛体型庞大，四肢粗壮如柱，头顶的弯角闪着寒光，每一次踏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少年动作灵活，像只猎豹般绕到野牛侧面，长刀带着风声劈向它的后腿，却被硬甲弹开，溅起一串火星。
“吼！”
野牛吃痛，猛地转身用头撞向少年。少年敏捷地翻滚躲开，刚要起身，一道黄色的残影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 —— 那是一头比老虎还要庞大的巨狼，皮毛呈枯草般的黄色，嘴巴咧开时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一双竖瞳燃烧着暴戾的红光。
“疾风狼！” 记忆里的少年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巨狼的爪子带着破风的锐响拍来，少年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狠狠拍中胸口，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陡峭的悬崖边缘，朝着深邃的黑暗坠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巨狼那双充满嘲弄与残忍的眼睛，以及崖壁上飞速倒退的藤蔓……
“呃啊！”
林越猛地捂住头，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少年被拍中时胸骨断裂的剧痛，感受到坠落时风声灌进耳朵的轰鸣，甚至能闻到巨狼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与骚臭的气味。
“阿越…… 铁皮野牛…… 疾风狼……”
陌生的名字和画面在脑海中冲撞，林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感受着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终于浮出水面 ——
他穿越了。
穿到了这个叫 “阿越” 的少年身上。而这个少年，刚刚被一头叫 “疾风狼” 的怪物拍下了悬崖。
“操……” 林越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只是个想攒学费的穷学生，课余送个外卖赚点生活费，怎么就摊上了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事？这异世界穿越器就这么好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后背却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像是被泼了滚烫的油。林越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着，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还好…… 没断骨头。” 林越喘着气，手指轻轻碰了碰肋骨，虽然疼得钻心，但没有那种骨头错位的刺痛感。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开始下意识地清点 “家当”。腰间挂着的正是记忆碎片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大约三尺长，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卷了刃，但依旧沉重，握在手里能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质感。刀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散发出一股酸腐的味道。
旁边的布袋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林越解开布袋，倒出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它们泛着微弱的白光，摸起来冰凉刺骨，像是冻住的冰块，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暖意。“这是…… 妖核？” 记忆碎片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词，他猜测这大概是这个世界的 “货币” 或者 “能量源”。
最后，他在布袋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块打磨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着两个字 ——“甲下”。字迹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林越皱起眉头，结合那些混乱的记忆，隐约猜到这可能代表着某种等级，就像游戏里的新手标识。
“甲级下品猎妖人……” 他喃喃自语，心里却越来越沉。猎妖人？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轻松的职业，再加上那只差点把 “阿越” 拍成肉泥的疾风狼，这个世界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凶狠的狼嚎，突然从崖顶的方向炸响。
“嗷 —— 呜！”
那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进林越的耳膜。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 这个声音，和记忆碎片里疾风狼的嘶吼一模一样！
它追来了！
林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的一个岩石缝隙，后背的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蹭过，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头。
这个岩石缝隙不算太深，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躲进去，入口处还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林越是在刚才清点环境时注意到这里的，没想到转眼间就成了救命的稻草。
他费力地挤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止。缝隙外的光线被藤蔓挡住，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斑，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是某种怪物的眼睛。
“呼…… 呼……” 林越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狼嚎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崖顶边缘。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 “咔嚓咔嚓” 的声响，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崖底走来。
林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双巨大的狼爪出现在视野里 —— 那爪子足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漆黑的爪尖闪着寒光，每一次落下都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疾风狼来了。
它似乎在崖底徘徊，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确认猎物的位置。林越能想象出它那庞大的身躯，那燃烧着红光的眼睛，还有那随时可能撕开他喉咙的獠牙。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还没读完的大学，想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琐碎愿望。难道刚摆脱车祸的死亡，就要死在这么一头怪物的嘴里？
不，不能死！
林越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猎妖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不是那个只会蛮干的 “阿越”，他有现代人的脑子，有那么多从书里、从纪录片里看来的知识。就算打不过，总能想到办法活下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快地思考。
记忆碎片里说，疾风狼虽然凶猛，但智商不算太高，而且独居。它既然追到了崖底，说明它确定自己还活着。现在它在徘徊，可能是在寻找自己的踪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狼鼻子嗅闻的声音。林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藤蔓，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突然，狼嚎声在距离缝隙不到十米的地方响起，震得藤蔓都在晃动。紧接着，脚步声停了下来。
林越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它发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缝隙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外面那只猛兽低沉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序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朝着崖底的另一侧远去。狼嚎声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越依旧死死贴在岩壁上，不敢动弹，直到确认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猛地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活下来了。
但林越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那只疾风狼没有找到他，迟早还会回来。崖底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记忆碎片里提到的那个 “青石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猎妖刀，又摸了摸那枚刻着 “甲下” 的木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个世界要我的命……” 林越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我就偏要活下去。”
狭小的岩石缝隙里，少年蜷缩着身体，在黑暗中握紧了武器。崖外的密林深处，不知名的虫鸣渐渐响起，掩盖了血腥的气味，却掩盖不住这片土地上无处不在的危险与杀机。
属于林越的猎妖世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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