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的 CBD 在正午时分蒸腾着热浪,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块巨大的冰晶矗立在城市中央。肖洁琼坐在黑色宾利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真皮座椅上的缝线,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栋熟悉的建筑上,眸色沉沉。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旋转门前,保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肖洁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姿,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
过往的职员纷纷侧目,脚步下意识地放慢。谁都知道,这位挂名设计部总监的肖小姐,是霍总名义上的未婚妻,却鲜少踏足集团总部。霍逸尘有过明确指令 —— 除非有紧急事务,否则肖洁琼不得干涉公司运营,连顶层电梯的权限,都是半年前老爷子亲自开口才给她的。
“肖总监好。” 前台小姐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手心却沁出了汗。
肖洁琼没应声,径直走向专属电梯。镜面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她精致却冰冷的妆容。她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 里面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霍逸尘昨晚又没回家。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收购案、董事会、海外视频会议…… 肖洁琼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这些借口背后,藏着不愿言说的疏离。可她是肖家的女儿,与霍家联姻是两家长辈定下的铁案,她不能输。
电梯 “叮” 地一声抵达顶层。特助陈雅雯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肖洁琼的瞬间,手里的文件夹 “啪” 地掉在地上。
“肖… 肖小姐?” 陈雅雯慌忙捡起文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您怎么来了?”
整个顶层除了霍逸尘的办公室,就是萧林和陈雅雯的助理间。萧林不在,此刻面对这位 “准老板娘”,陈雅雯的紧张显而易见。
“逸尘呢?” 肖洁琼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雅雯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霍总… 霍总出去了。”
“出去了?” 肖洁琼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不… 不知道。” 陈雅雯的声音带着颤音,“霍总今天早上走得很匆忙,只让萧特助跟着,没说去向。”
肖洁琼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霍逸尘的行踪向来只有萧林全权掌握,就连她这个 “未婚妻”,也常常被蒙在鼓里。可今天不同,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 她昨晚给霍逸尘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直觉告诉她,他的 “匆忙离开” 绝不简单。
“萧林呢?让他给我回电话。”
“萧特助… 也跟着霍总一起走了,没带备用手机。” 陈雅雯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胸口。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带着一丝凉意。肖洁琼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木办公室门,突然想起三天前她去霍家老宅,无意中听到佣人议论,说萧林前几天订了去怀安县的机票。
怀安县。那个地图上都要放大好几次才能找到的小县城,霍逸尘去那里做什么?
“我知道了。” 肖洁琼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转身往电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向还在发抖的陈雅雯,“他回来的话,让他立刻给我回电话。”
“是,是。” 陈雅雯连连点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肖洁琼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她掏出手机,通讯录里 “霍逸尘” 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拨号,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既然你不肯说…” 她对着黑屏喃喃自语,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就别怪我了。”
宾利重新驶入车流,这一次的方向不是肖家别墅,而是城郊的霍家老宅。
*** 霍家老宅坐落在上城以西的浅山脚下,占地广阔,却低调得很。朱漆大门外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尊石狮静默矗立,守门的保安看到肖洁琼的车,立刻恭敬地拉开了电动门。
车子驶过蜿蜒的石板路,窗外的景致渐渐铺展开来 —— 白墙黛瓦的建筑群掩映在绿树丛中,人工开凿的池塘上架着九曲石桥,岸边的垂柳依依,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弋,十足的苏州园林景致。肖洁琼来过几次,每次都忍不住感叹,霍老爷子把这处老宅打理得比真正的苏州园林还要雅致。
管家刘祁山已经等在正厅门口,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肖洁琼下车,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肖小姐,您可算来了。”
“刘伯。” 肖洁琼摘下墨镜,回以得体的微笑,“爷爷在吗?”
“在书房练太极呢。” 刘祁山侧身引路,目光落在她身后助理捧着的几个锦盒上,“您这又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前几天托朋友从云南带了些野生的铁皮石斛,还有点长白山的人参,想着爷爷用得上。” 肖洁琼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探望。
“您有心了。” 刘祁山引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廊外的池塘里荷叶田田,偶尔有蜻蜓点水而过,“老爷子这几日总念叨您,说好久没陪他喝茶了。”
肖洁琼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刘祁山的话半真半假,老爷子惦记的不是她,是霍家的曾孙。
书房的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刘祁山轻轻推开房门:“老爷子,肖小姐来了。”
霍老爷子正站在窗前的空地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太极服,双手缓慢划着圆。他年过七旬,头发却依旧乌黑,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神清亮得像年轻人。听到声音,他缓缓收势,转身看向门口,嘴角噙着笑意:“洁琼来啦。”
“爷爷。” 肖洁琼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快坐。” 霍老爷子指了指窗边的红木茶桌,“刚泡好的黄山毛峰,宋老头前阵子送来的,说是明前的珍品,你尝尝。”
佣人早已在桌上摆好了茶具,碧绿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泛着热气,香气清冽。肖洁琼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恰到好处地露出赞叹的神色:“入口甘醇,回甘也足,确实是好茶。”
“哈哈哈,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霍老爷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她续了点水,“说吧,今天来找我,又是什么事?”
姜还是老的辣。肖洁琼心里暗叹,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没什么事,就是好几天没来看您了,过来坐坐。”
“是吗?” 霍老爷子放下茶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前几天宋老头跟我打电话,说他大孙媳妇又怀上了,在电话里跟我显摆了半个钟头,气得我晚饭都没吃好。”
肖洁琼的手指在茶杯沿上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您也知道,逸尘他…” 她垂下眼睑,声音放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最近集团事多,又是收购又是拓展海外市场,天天忙到半夜才回家,有时候干脆就睡在公司了。”
“忙?” 霍老爷子哼了一声,拿起茶宠摩挲着,“再忙,也不能把媳妇晾在家里吧?我霍家的男人,还没这点担当?”
肖洁琼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心疼他,看他最近都瘦了。收购城东那块地的时候,他连着三天没合眼,我去送汤,他都没时间喝…”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到工作上,既表现了对霍逸尘的关心,又不动声色地强调了他的 “不着家”。
霍老爷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肖洁琼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但他更清楚,霍逸尘这小子最近确实不对劲,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问他什么都含糊其辞。
“咳咳。” 霍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来是我太久没管他了,让他忘了自己还有个家。”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刘祁山,把我那部老手机拿来。”
肖洁琼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很快,刘祁山拿来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霍老爷子按下一串号码,开了免提,电话 “嘟” 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爷爷。” 霍逸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小子,在哪呢?” 霍老爷子的语气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在外面处理点事,怎么了?”
“处理事?” 霍老爷子提高了音量,“我问你,工作重要还是媳妇重要?洁琼天天在家等你,你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是不是想让我霍家断后?”
肖洁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霍逸尘略显无奈的声音:“我知道了,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什么时候处理完?” 霍老爷子不依不饶。
“晚上。”
“好,我等着。” 霍老爷子说完,“啪” 地挂了电话。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茶香在空气中弥漫。霍老爷子看着肖洁琼,眼神缓和了些:“行了,他晚上就回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不想多管,但洁琼啊,霍家的媳妇不好当,该强硬的时候,也得强硬点。”
“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肖洁琼站起身,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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