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潮气刚漫进破庙的破门，盘坐在断墙边的叶知秋猛地一抽，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
“呃！”他整个人瞬间弓成虾米，额头青筋狰狞暴突，冷汗唰地浸透粗布衫。意识深处，那扇沉重的血色巨门轰然洞开！阴寒刺骨、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洪流将他淹没。
荒原，死寂。百座漆黑的墓碑如插天的巨矛，直指灰暗苍穹。碑上扭曲的古篆他明明不识，名号却如烙印般砸进脑海：太初剑尊！幽冥鬼主！九霄散人……每一个名字都带着万古的沉重与杀伐之气。
嗡——！
万道寒光撕裂空气！裹雷挟电的、凝霜冻雾的、缠绕活物般锁链的……最前方那柄斑驳青铜剑的尖啸，刺耳得如同十年前母亲濒死的惨呼！
叶知秋想躲，身体却只是一团虚影。
嗤嗤嗤！万剑擦着他意识边缘掠过，狠狠钉在墓碑前的青铜祭坛上，炸开漫天星火。星火落地即化青烟，被祭坛贪婪吞噬。
这时他才惊觉，所有墓碑都朝着荒原中心倾斜——那里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狰狞黑铁王座。一个完全笼罩在翻涌黑雾中的身影端坐其上，只露出一截白得瘆人的手腕，指尖正一下下敲击着扶手。
“小辈。”声音刮骨钻心，震得叶知秋意识几乎溃散，“谁准你用叶氏血脉，开轮回墓的门？”
黑雾中的手随意一抬。
轰！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叶知秋想喊，想说是父亲留下的石头，想追问灭门真相，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烙铁堵死，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秒，那苍白的手猛地攥拳！
咔嚓！荒原寸寸崩裂！墓碑化为齑粉！万剑齐鸣，倒卷着朝他意识核心刺来！
“滚！”
“砰——！”
剧痛从眉心炸开，叶知秋狠狠撞在身后的断墙上，碎石簌簌落下。他蜷缩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荒原、墓碑、万剑、王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那冰冷的死亡触感仿佛还粘附在皮肤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左手——那块黑石依旧紧攥在手心，此刻却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炭块！他猛地摊开手掌，一个暗红色的、形似扭曲门户的烙印，赫然印在掌心，丝丝灼痛钻心。
咚！咚！
敲门声像惊雷炸响。叶知秋差点把黑石甩出去，手忙脚乱塞进怀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哑着嗓子：“进。”
门轴发出刺耳的**。孙语柔裹着一身都市清晨特有的微凉空气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印有“江城早茶”的袋子。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浅色外套，发丝微乱，眼下带着一丝疲惫的青影。
目光扫过破庙——半塌的供桌积满厚灰，墙角堆着捡来的纸壳，叶知秋一身狼狈坐在地上。她眉头瞬间拧紧，把纸袋往还算干净的供桌边角一放，指尖嫌弃地蹭掉沾上的灰尘。
“叶知秋，你真打算在这儿当山顶洞人？”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我昨天说的那个单间，离公司近，热水24小时，贵是贵点，但能住人！你看看你这……”她指了指四周，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知秋抬起头，对上她那双依旧清亮、此刻却盛满不赞同的眼睛。十年了，从街头分他半个包子的小丫头，到如今华美集团雷厉风行的孙总监。他本不想打扰她，可偌大江城，他想查叶家血案，查赵承渊那个畜生，需要一个支点。
“这儿…挺好。”他扯动嘴角，想挤出个笑，喉咙却干涩发紧，轮回墓的余威还在血管里乱窜，“清净。”
孙语柔没接茬，视线落在他额角那处新鲜的红肿上。她记得他说在工地摔的，可这痕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抿了抿唇，从随身的通勤包里翻出一小瓶云南白药喷雾，递过去：“喏，先喷点。房租的事……”
“我能付！”叶知秋突然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他猛地坐直，手伸进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烟盒纸。他几乎是扑到供桌前，把纸拍在还算干净的地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看这个！驻颜丹！我房租，生活费，都靠它！”
孙语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那张破纸，又看看叶知秋亮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当年饿疯了的小乞丐盯着食物，却又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狂热和偏执。
“驻、颜、丹？”她一字一顿，语气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叶知秋，你晚上看修仙小说看魔怔了？还是工地那一下真把你脑子摔坏了？”她甚至气笑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是小说！”叶知秋急吼吼地打断，手指重重戳在烟盒纸上晕开的字迹，“千年人参须三钱！雪蛤膏半两！就按这个熬！熬成膏！抹三次，皱纹至少淡一半！抹上十次……”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三十岁的脸，能回到二十岁！语柔，你信我！我能弄到钱！我能帮你！”
孙语柔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了。上周陈慕白那个草包表弟拿着“祖传秘方”来谈合作，结果查出违禁添加。昨天前台小姑娘用了网红“神仙水”，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现在，她从小护到大的叶知秋，蹲在破庙里，拿着一张烟盒纸，告诉她这玩意儿能返老还童？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愤怒猛地攫住了她。
“叶知秋！”孙语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碎玻璃，“你醒醒！看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看看你自己！”她一把抓起那张烟盒纸，看都没看，三下两下狠狠揉成一团，猛地摔在叶知秋胸口！
纸团弹落在地。
她动作粗暴地拉开钱包，抽出三张鲜红的百元钞票，用力拍在落满灰尘的供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房租我给你免三个月！这三百，拿着吃饭！”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圈瞬间红了，不是难过，是愤怒和一种被辜负的刺痛，“别再跟我说这些鬼话！也别再让我看见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叶知秋，我认识的那个知秋，宁可饿死，也不会当骗子！”
“语柔，我……”叶知秋伸出手，想去拉她微微发抖的手腕。
“别碰我！”孙语柔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她抓起自己的包，动作太大，“哐当”一声带翻了供桌边那个缺了口的粗陶茶杯。浑浊的冷茶泼溅出来，正好浇在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烟盒纸上，墨迹迅速洇开、模糊，像一团绝望的污迹。
她看都没看，快步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她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看也不看地朝叶知秋的方向狠狠一扔！
钥匙砸在断墙边的破蒲团上，发出闷响。
“要洗澡，去我那儿！钥匙上有地址！”说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声声，急促又沉重，像踩在人心上，飞快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破庙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陶杯里残余的茶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叶知秋慢慢弯腰，捡起那串还带着一丝她掌心温度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手心。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团被茶水泡烂的纸，字迹已经糊成一团墨污。
但他知道，每一个字，每一个步骤，都像用烧红的烙铁刻在了他脑子里——那是被轮回墓万剑轰碎意识前，最后涌入的信息碎片。
“你会信的。”他对着空荡破败的庙宇，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等我把它做出来，抹在你脸上，你就会信。”
一阵穿堂风从墙上的破洞钻进来，吹动了墙角那堆叠放整齐、落了灰的红布。最上面一面锦旗被掀开一角，褪色的红布上，“妙手回春”四个金线绣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折射出一点刺目的寒芒。
叶知秋的目光扫过那抹金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黑石。石头已经恢复了冰冷，但掌心那个门户烙印，依旧传来阵阵隐痛。
轮回墓中那百座擎天墓碑的影像，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他的瞳孔深处。黑雾中守墓人那句冰冷的质问，犹在耳畔。
他五指收紧，黑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等着吧。”低语在破庙中回荡，带着孤狼般的狠戾与决绝，“赵承渊…还有藏在幕后的魑魅魍魉…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个滚烫的烙印，仿佛在确认某种来自幽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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