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刚响过，教室里就漫开一片翻书的沙沙声。林溪对着一道数学题皱了十分钟眉，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还是没头绪。
她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江熠正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做题时习惯微微蹙眉，下唇会轻轻抿着，这是林溪在速写本上画过无数次的表情。
“唉……”她忍不住小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卡壳了？”旁边突然传来低低的声音。
林溪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江熠已经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习题册上，“这道立体几何？”
她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辅助线总画不对。”
他没说话，伸手从她笔袋里抽了支铅笔，俯身过来。淡淡的皂角香随着他的动作飘过来，林溪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肩膀却还是轻轻碰到了他的胳膊。
江熠在图上画了条虚线，笔尖顿了顿：“把这个面剖开，看作直角三角形试试。”
他的手指离她的卷子很近，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林溪盯着那条虚线看了两秒，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啊！我懂了！”
声音有点大，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捂住嘴，脸颊又热起来。江熠低低地笑了一声，把铅笔放回她笔袋里，转回去时，悄悄往她桌上放了张纸条。
林溪捏着纸条的边角，等老师巡视到另一边，才飞快地展开。上面是他张扬的字迹：“下次不会直接问，别在那儿跟题较劲，像只气鼓鼓的仓鼠。”
末尾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小仓鼠，圆滚滚的，正对着一道数学题龇牙。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憋回去，肩膀微微发抖。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旁边写：“知道了，谢谢江大学霸。”
递回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心。这次江熠没躲，反而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像羽毛扫过似的。
林溪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低头假装做题，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他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林溪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她偷偷想，原来和喜欢的人当同桌，连晚自习的空气都是甜的。
林溪把那张画着小仓鼠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课本里，指尖还残留着被他勾过的麻痒感。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道立体几何题，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他俯身讲题时的样子——阳光被台灯滤成暖黄色，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铅笔，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那道虚线像道闪电，不仅劈开了几何题的难点，也在她心里劈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的翻书声渐渐稀疏，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林溪的草稿纸终于写满了正确的解题步骤，她长舒一口气，转头想跟江熠说“我做出来了”，却看见他正偏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等了她很久。
“搞定了？”他压低声音问，嘴唇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她的耳廓上。
林溪赶紧转回头，假装整理卷子，声音细若蚊吟：“嗯。”
他没再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飞快地丢进她的手心。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空气里散开，林溪攥着那颗糖，指尖被糖纸的锯齿边缘硌得有点痒。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正低头刷题，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偷笑。窗外的月光越爬越高，透过纱窗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林溪突然想起速写本里画过的他的侧脸，那时总觉得画不出他眼里的光，此刻才发现，原来那光不是画不出来，是只有在看她的时候，才会悄悄亮起来。
下课铃响时，林溪正对着那颗没舍得吃的薄荷糖发呆。江熠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她旁边等她，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锁骨。
“走了，同桌。”他敲了敲她的桌子。
林溪慌忙把薄荷糖塞进校服口袋，抓起书包跟上他的脚步。走廊里挤满了人，他很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了靠，用胳膊肘轻轻护着她的肩膀，避开迎面走来的打闹的男生。
“刚才那道题，”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开口，“步骤可以再简化一点，下次我教你。”
林溪点点头，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突然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总帮我啊？”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因为你是我同桌啊，”他说得理所当然，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看你做不出题时皱眉头的样子，比看物理题还有意思。”
林溪的脸又热起来，刚想反驳，就被他推着下了楼梯。“走了，晚了校门要关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回家的路上，林溪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甜到心里。她想起他勾过她指尖的温度，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纸条，想起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突然觉得，这个普通的晚自习，好像被悄悄镀上了一层糖衣，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语文课本，那里夹着那张画着小仓鼠的纸条。林溪偷偷笑了笑，觉得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时更温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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