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沐的白大褂下摆沾着些淡金色的绒毛，像揉碎的阳光落在布料上。她蹲在恒温饲养舱前，指尖隔着三层强化玻璃，轻轻点了点舱壁上凝结的细水珠。
“隐栖，今天的营养剂加了三倍羚羊肉糜哦。”她声音放得很软，像哄闹别扭的小孩，“昨天不是说喜欢带点筋的口感吗？我让后厨特意留了些筋膜切碎了拌进去。”
舱内的生物没有立刻回应。
银白色的金属舱体泛着冷光，内部模拟着北境雪原的环境，低温让玻璃外壁始终蒙着层薄雾。临沐耐心地等着，视线落在舱角那团蜷缩的黑影上。
那是帝国饲育中心编号S-09的兽人，也是她负责照料的对象。
三个月前，这支在星际边缘执行任务的兽人小队遭遇星暴，隐栖是唯一被救援队带回的幸存者。当时他浑身是伤，尾椎处的毛发几乎被高温灼尽，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只能缩成半兽形态，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
是临沐一点点喂他喝营养液，用温水沾湿棉球擦去他爪子上的血痂，在他因为伤口疼得发抖时，把恒温毯裹得更紧些。
“咔嗒。”
饲养舱的内侧锁扣弹开一道缝，露出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那耳朵尖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确认外面的动静。临沐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缝越来越大，最后，一颗裹着黑色绒毛的脑袋探了出来。
隐栖的兽形更接近某种大型猫科，只是体型比已知的任何品种都要庞大。此刻他显然没完全放松警惕，竖瞳缩成细窄的一条，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临沐的影子。但他没有龇牙，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递过去的金属食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临沐笑了，指尖试探着伸过去，在距离他耳朵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
隐栖的进食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营养液的水珠，湿漉漉的。下一秒，他忽然往前凑了凑，让那团软乎乎的黑色绒毛轻轻蹭过她的指尖。
像一团带着凉意的云，瞬间融化在她手心里。
临沐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知道兽人对触碰有多敏感，尤其是隐栖这样经历过创伤的个体。这三个月来，他从拒绝任何人靠近，到愿意接受她的喂食，再到现在主动的亲近，每一步都慢得像在丈量信任的距离。
“今天天气不错，”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下午我申请了露天活动区的使用权限，带你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隐栖没回答，只是把食盆里最后一点肉糜舔干净，然后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腕。这是他表达“同意”的方式。
临沐站起身，准备去拿清洁工具。刚转身，手腕忽然被轻轻勾住了。她惊讶地回头，看见隐栖不知何时已经舒展了身体，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正圈着她的手腕，尾尖还俏皮地晃了晃。
那尾巴上的毛又密又软，扫过皮肤时带着点痒意。
“怎么了？”她低头问，对上他仰头望过来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放松成圆形，像盛着融化的蜜糖，清晰地映出她含笑的脸。
隐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某种满足的喟叹。他没松开尾巴，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笔帽——那是临沐记录饲育日志时用的笔。
临沐忽然明白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记录仪，按下开关：“要听我念今天的日志吗？”
昨天她念到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橘猫时，隐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得格外认真。
她清了清嗓子，翻开电子屏：“饲育日志0714，对象S-09，今日状态稳定，进食量达标，主动与饲养员进行肢体接触……”
阳光透过饲养舱的观察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隐栖黑色的绒毛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他安静地听着，尾巴始终轻轻圈着她的手腕，像系了个看不见的、柔软的结。
临沐念着念着，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下午，此刻的阳光，就已经落在他们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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