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知何时何地何人!”吟弦斥对子珀,狠狠地抓紧绳带,生硬硬拔开子珀的手腕——
“嗯……”子珀像是癫疯,抵抗着主儿,汗珠布满额角,发丝垂落眼前。
吟弦欲扇子珀一耳光,但想想却罢,对子珀的手腕打去。
然而子珀身子掉了,另一手却仍然不放下绳子,她的单足己着地,另一足仍飘摇不下。
吟弦下椅走到子珀面前,冷漠视她,抬手对子珀扇了一巴掌:”这般大孽,你终于体会得起了。还不速速谢恩?”
一巴掌冷然洒在脸上,触动了敏感的痛觉神经,子珀才瞬间如梦初醒,怔了一怔。
“奴婢谢恩!”她马上自知失仪,马上慌乱地提裙下跪。
吟弦柔笑扶子珀起来。倘若迟了一步,二人的主仆情深,以及这辈子结的缘,就变成人鬼情怨了。
吟弦招呼子珀快步出房:“崇善宫来人抓我,咱们快快随他们去。”
子珀立刻应下。檐外雨势愈烈,吟弦从容地走着嫔妃步姿,子珀则也是端正宫女模样,正对转角,琼缎正领人袭来:“李主儿,请随奴婢去崇善宫。”
子珀眼神变得不对,马上道:“方才就是那个太监,支走了含韦姑姑,把麻绳在房梁上绑得紧紧,不知为什么就提我上吊!倒也是奇巧,我一到那里人就变得恍惚神志不清,你们究竟在整什么幺蛾子!”
琼缎冷然瞟了子珀一眼:“你还是别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吧,免得到时候犯了个污蔑之罪。别磨蹭,皇上和实主儿都等急了!”
话说吟弦、子珀随琼缎前去,只留芹珠和含韦等人,二人送别了主儿,扣上了宜和门。
两扇朱门徐徐闭,从此泣露不过第。助夏风雨来何速,惊破红粉安详面。寒无宫道转萧凄,已散衣襟受雨滋。
一出宜和门,琼缎马上说道:“李主儿健忘是之。生辰宴,李主儿赠的原葵香,里面掺了些脏东西呢。今日申时,殿内一个下人手脚粗打翻了李主儿赠的原葵香,多亏崇善宫的人眼珠子灵些,马上端倪就被发现了!那个毒味发散,都不知有多冲......”
吟弦不应。自己刚承宠,此番栽赃陷害的祸,面对实嫔这一大人马以及琼缎的咄咄逼人,冒然洗冤固然行不通了。
吟弦轻笑,“哼”了一声,像唱戏的伶人似的道:“琼缎姑娘呀。既然原葵香是我送去的,其中端倪我自然清楚,就无须你费口舌介绍了。”
停顿了一会儿,琼缎好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吟弦慢慢打量琼缎的神色:“嗯?琼缎姑娘?你平日服侍实嫔必然辛苦,现在是晚上,你肯定疲了吧,那便不必你再为本常在介绍原葵香了,对吧?”
“是。”琼缎几乎是与吟弦的话同时重叠,“奴婢只怕李主儿忘记自己在原葵香里做的端倪罢了。贵人多忘事,对吧?”
说着,便来到了崇善门。两个小太监开门,吟弦率先跨入,盯了琼缎一眼,深邃的眸光宛似要将其千刀万剐:“琼缎姑娘也是细心呢!对,本常在做的,没什么值得忘记,我害了实嫔,一切由我揽下罪名。”语毕,匀匀地对琼缎点了点头。
吟弦提裙,双脚伦次越过门槛,侧过脸对琼缎点头的同时,亦婉然地笑了笑,脸上的旧妆与唇角的一抹嫣红恰似残彤完花,决绝得不软不卑。
琼缎脸上有些惊异,但又压抑了下去,不与他人知道自己内心的一举一动。她勉强对李常在俯俯身:“李主儿请进。”
进入内院,太监领她入里阁见实嫔和皇帝。越过门槛,一入眼便看见地毯上洒落的原葵香粉,以及陈贵妃的墨玉项链,被砸碎零散融于当中。
吟弦她徐徐给二人分别行礼:
“皇上万福。实主儿安。”
外头的雨势渐弱,只留墙檐的雨滴声还清亮着。吟弦似笑非笑:“臣妾认罪。”
她打量着地上的原葵香粉,隐约闻到一股葵香,好像就能看见葵香,在空气中轻轻游荡。
实嫔见状,迟疑几秒,敲了敲椅边桌上的空壶。
吟弦只看着实嫔,但不敢看皇上。吟弦假作惊讶:“怎了?臣妾自作孽,自受罪,可有甚别的不好?”
实嫔瞳孔微撑,猜不到吟弦竟然会这样子,过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不必宣太医验粉了。但你认罪倒认得极快,本宫才疑心呢。难道你是受人指使不成?若你不想回答,可有的是罚。”
巧了,正合吟弦的心意。实嫔越是怀疑,她反而更高兴。她轻轻笑答:“实主儿不必多虑。毕竟香粉里的毒只是被发现而不是发作,所以您不必太疑心。”她从容地扫了一眼那片香粉,间隙中又瞥了瞥皇帝,他沉默不语,身边好似绕着一股青年寂静的冷气。
实嫔抬起头望向门外,招呼琼缎:
“马上派人,监督李氏去罚跪三个时辰,莫告刻了这一个小常在。”她又将空茶壶推向旁边的皇帝:“您意下何如?”
此时琼缎蹑手蹑脚入内,径直走到实嫔身边,对着吟弦行了一次膝礼,默不发话。
实嫔转头靠近皇帝,帕子有意无意地搭上他的袖口,迟疑道:
“瞧您冷漠之态,是不在意臣妾了?那……”她闪了闪朗朗的双目:“但臣妾毕竟不懂李常在的脾性,请皇上指导。”
听毕,吟弦心头一紧,目视地毯,只见余光里看见皇帝一动不动,只是几分嘴皮子的功夫:“实嫔自己处置吧。朕回了。”
实嫔站起身,将手给琼缎扶着,满面得志地敕令道:“雨停了。李氏就去御花园跪上三个时辰吧。”
三个时辰何长之,跪完,都到了请安早会的时候。吟弦站起身,再次打量一番那一摊香粉和断的墨玉项链,缓缓用双手攥住前裙准备下路双膝先后落地。
突然见实嫔正看着自己,吟弦马上抢话:“实主儿,您先妥善处理好香粉和墨玉项链。您也是好运,原葵香的毒还未发,臣妾就获罪了,实主儿啊,还要再当心呢。”语毕,俯身举手重重叩了一回首:“臣妾谢恩。”
她辙回了视线,在子珀的扶着下站起身。本欲出去,没承想实嫔追上了一句话:
“李常在好生提醒。”然后回头使唤太监们:“你们服侍好皇上回去,再收拾好这批残货。”
随着几个小太监的“嗻”,吟弦携子珀踏出殿。
皇帝同时出来,吟弦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靴步声。虽然她并不胆小,但是天家威严也不是摆设,吟弦不禁打了个寒颤,正准备退至一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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