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世大陆的苍穹下,恒琉宗与火阳宗的山门隔谷相望,青灰色的石阶如两条长龙,在苍翠山峦间蜿蜒至云端。这一年的宗门纳新日,火阳宗方向飘来的热浪混着恒琉宗的剑器淬火味,在谷中撞出猎猎风声——像在预示着什么。
夏依冉攥着林阳的衣袖,指尖掐得他胳膊生疼。恒琉宗山门前那方丈高的石碑上,“只纳男弟子”五个阴刻大字被晒得发烫,她盯着那行字,睫毛上沾着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带来一阵微痒的灼意。“我去火阳宗等你。”她仰头时,发梢扫过林阳的手腕,像只倔强的小兽,“你要是敢偷懒,等下次见面,我就把你练剑的木人换成铁的。”
林阳挠着头嘿嘿笑,指尖却悄悄勾了勾她的小指——这是他俩自小的暗号,代表“肯定算数”。“放心吧,等我在恒琉宗混出个样,就去火阳宗找你比划。”他看着夏依冉被火阳宗的师姐领走时,那抹橙红色的裙摆在石阶上跳动,像团不肯熄灭的火苗,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哪敢真偷懒?昨儿夜里,夏依冉塞给他半块淬了冰灵力的玉佩,说“戴着能安神”,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发烫。还有那桩两家老人玩笑般定下的婚约,虽没当真,可每次夏依冉叉着腰骂他“没出息”时,他总能想起爹举着竹板的模样——那板子抽在屁股上的疼,他八岁时就尝过。
“那小子,磨蹭什么!”粗哑的呵斥声打断了思绪。恒琉宗门口的壮汉赵龙贤正踹着石阶,玄色劲装下的肌肉鼓鼓囊囊,腰间挂着的铁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再不动,纳新名额可就满了!”
林阳赶紧拎起布包跑过去,包里就两件换洗衣裳,还有夏依冉硬塞的三张伤药贴。他刚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赵龙贤的鞭子就擦着他的耳朵抽在石柱上,留下道深痕。“字写得跟鸡爪似的,一看就是个废物。”赵龙贤啐了口,“去西边那排破屋,自己找间空房待着,明儿天不亮就训练,迟到一秒钟就滚蛋!”
林阳没敢还嘴,只是攥紧了兜里的玉佩。破屋果然如其名,墙角结着蛛网,木板床吱呀作响,可当他摸出那半块玉佩放在床头,看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竟觉得这屋子也没那么难熬。
天还没亮透,赵龙贤的吼声就掀翻了整排破屋:“都给我滚出来!四十二个人,最后只留三十六个——不想被扔下山的,就把骨头磨硬点!”
林阳冲到院场时,已有大半人站定,个个背着半人高的沙袋。赵龙贤骑在匹瘦骨嶙峋的马上,手里的鞭子点着人群:“第一关,绕山跑十公里,最后一名直接滚蛋!”话音未落,人群已像被惊的蜂群,乱糟糟地往山道冲,有个高个弟子故意撞向林阳,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废物就是废物,挡路!”高个啐了口,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林阳扶着膝盖喘了口气,忽然想起夏依冉小时候总拉着他爬后山——那丫头说“练耐力就得负重跑”,每次都往他背上塞半篓石子。他定了定神,反而放慢脚步,等人群跑出百米远,才调整呼吸,像条游鱼般钻进山道。
山道崎岖,晨露打湿了石阶,不少人跑了两公里就开始踉跄。林阳却越跑越稳,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疼得钻心,他就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心里数着数:“一、二、三……等追上第十个,就歇口气。”
赵龙贤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鞭子时不时抽向路边的杂草:“快点!跟娘们似的!”路过林阳时,他忽然勒住缰绳,鞭子往林阳背上一扫,“哟,这不是写鸡爪字的废物吗?要不要爷爷拉你一把?”
林阳侧身躲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不用劳烦赵师兄,”他抹了把脸,忽然笑了,“就是怕您这马跑太慢,回头得我等您。”
赵龙贤的脸瞬间黑了。
四十分钟后,林阳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扶着老槐树干呕时,胸口的玉佩硌得他生疼。后面的人陆续赶到,个个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唯独那个高个弟子,冲线时故意撞了林阳一下:“运气好罢了!”
林阳没理他,只是望着山道尽头——那里能隐约看到火阳宗的山门,不知夏依冉此刻在做什么。
最后一名是个瘦小的少年,冲线时腿一软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他抱着赵龙贤的马腿哭:“赵师兄再给我次机会!我能行的!”
赵龙贤一脚把他踹开:“废物的嘴,骗人的鬼!”他指着山门方向,“自己滚,别等我让人把你扔下去!”
少年哭着捡起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林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攥紧了拳头——原来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没本事,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上午的第二关是挑水。赵龙贤指着山涧边的木桶:“装满水,跑回院场,水洒得最多的、最慢的,各滚一个!”
林阳拎着木桶往山涧跑时,忽然后背被人撞了一下,木桶“哐当”砸在石头上,摔出个豁口。尚云轩——那个总爱眯着眼笑的小胖子,正站在他身后,一脸无辜:“呀,林阳师弟,对不住啊,我没看见你。”
林阳看着他袖口沾着的泥——那是刚才撞自己时蹭到的。他没说话,捡起破桶就往山涧跑,好在豁口不大,他跑回来时,桶里的水还剩大半。
尚云轩却提着满桶水,慢悠悠地走到赵龙贤面前:“赵师兄,我这桶水满着呢!”
赵龙贤扫了眼林阳的破桶,嘴角撇了撇:“还算有点用。”
下午的考核是去后山找字纸。赵龙贤站在院场中央,手里晃着个布袋:“后山有三十八张字纸,找着的留下,找不着的滚蛋。哦对了,”他忽然笑了,露出黄牙,“后山有不少‘惊喜’,比如爱吃人肉的黑风狼。”
人群里顿时响起抽气声。尚云轩凑到林阳身边,声音黏糊糊的:“林阳师弟,咱们组队吧?人多安全。”
林阳想起上午的破桶,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能行。”
尚云轩的脸瞬间沉了,阴恻恻地盯着他的背影:“行,你等着。”
林阳刚走进后山,就听见几声狼嚎,惊得他汗毛倒竖。他捡了根胳膊粗的树枝当武器,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腐叶的腥气里,忽然混进点血腥味——是新鲜的。
他猛地躲到树后,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尚云轩正举着块石头,砸向一只受伤的幼狼。幼狼呜咽着,前腿淌着血,却还龇着牙对着尚云轩吼。
“小畜生,敢咬我?”尚云轩的手被狼爪划了道血痕,正红着眼往幼狼头上砸。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夏依冉最恨欺负小动物的人。他捡起块石头,朝着尚云轩身后扔过去,“砰”的一声砸在树干上。
“谁?!”尚云轩吓得回头,幼狼趁机瘸着腿钻进了灌木丛。
林阳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赵师兄喊你呢,说字纸找到了。”
尚云轩盯着他,眼里像淬了毒:“是你把狼放跑的?”
“什么狼?”林阳装傻,“我就听见你在这儿嚷嚷,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尚云轩咬着牙,忽然笑了:“没什么,我这就去找字纸。”转身时,他故意撞了林阳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撞进灌木丛。
林阳站稳脚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忽然觉得这恒琉宗,比后山的狼还让人心里发毛。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山里走,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在块巨石下看到个白色的角——是字纸!
他刚要伸手去捡,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尚云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另一只手里攥着三张字纸:“这字纸是我先看见的!”
“明明是我先……”
“我说我先就是我先!”尚云轩猛地把林阳推开,抓起字纸就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林阳做了个口型——那分明是“废物”。
林阳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忽然笑了。他蹲下身,在巨石的裂缝里摸了摸——果然,还有一张字纸,大概是被风吹进去的。
等他拿着字纸回到院场时,赵龙贤正在清点人数。尚云轩举着三张字纸,得意地站在最前面:“赵师兄,我找着三张!”
赵龙贤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没找着的,站出来。”
三个弟子低着头走了出去,其中就有那个撞过林阳的高个。他瞪着林阳,眼里满是不甘,却还是被赵龙贤的人拖走了。
林阳站在人群里,摸着胸口的玉佩,忽然觉得这一天像过了一年那么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火阳宗的方向,心里默念:“夏依冉,我没被淘汰。”
而此刻的火阳宗,夏依冉正裹着件粗布袍,蹲在药圃边打喷嚏。她早上泡冰河时呛了水,此刻鼻子堵得厉害,却还是拿着小铲子翻地——师姐说“冰属性修行者得先耐住寒”,她得快点变强,强到能去恒琉宗,看看林阳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偷懒。
晚风穿过两宗之间的山谷,带着草木的清香,像在悄悄说: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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