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山脉的夜来得极快。
林昭跟着苏清雪穿过云层时，天际已泛起青灰。两人落在一片焦黑的谷地，四周散落着半熔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这里像是被雷火劈过千百次，连草木都长得歪歪扭扭，枝桠上挂着晶亮的矿石碎片，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这是星陨深涧。”苏清雪的声音比白天更冷，“百年前，一颗星辰坠落在此，砸穿了星野的地脉，连带着把地底的星髓碎片震成了齑粉。”她抬手拂去岩壁上的浮土，露出下面暗银色的纹路，“但总有些碎片没被烧尽，混在矿石里藏着。”
林昭摸出星髓灯。灯身的星纹突然震颤起来，像是在回应什么。他顺着灯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百米外的岩壁上嵌着块拳头大的石头，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正渗出淡蓝色的微光。
“那是……星髓残片？”他屏住呼吸。
苏清雪点头：“星髓灯能感应同源之力。但别急着过去——”她突然拽住林昭的手腕后退，“你看周围。”
林昭这才发现，谷地里的矿石正在“活”过来。暗银色的纹路如血管般爬满地面，碎石“咔嗒咔嗒”地滚动，汇聚成半人高的石怪。石怪的眼睛是两颗鸽蛋大的夜明珠，泛着妖异的红光，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
“星陨兽！”苏清雪抽出腰间断剑，冰雾在剑刃上凝结成霜花，“它们是被星髓之力畸变的产物，专吞修士灵识。我来牵制，你去摘星髓残片！”
话音未落，石怪已挥爪砸来。苏清雪足尖一点，身影如惊鸿掠起，断剑划出一道弧光，冰雾瞬间凝成冰锥，“噗”地钉入石怪左眼。石怪发出嘶吼，尾巴横扫而来，却被冰锥炸开的冰雾缠住，动作顿时迟缓几分。
林昭抓住机会冲向岩壁。星髓灯在他掌心发烫，越靠近残片，他的第一窍“天枢”越是不受控制地转动，眼前浮现出无数星图——那些星图竟与岩壁上的银纹完全重合！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星髓碎片不是死的，它们在等能看懂星图的人。”
指尖触到残片的刹那，林昭的识海炸开一片星光。他看见一位白衣修士站在星河边，手中握着与自己相同的铜灯，轻声说：“星髓者，掌星命也。若见此纹，当知……”
“砰！”
石怪的尾巴砸在林昭后背上。他闷哼一声栽进岩缝，星髓灯却稳稳托在掌心。残片表面的裂纹突然蔓延，蓝光如喷泉般涌出，顺着他的手臂钻进经脉。
“小杂役！”苏清雪的声音带着焦急。她正被石怪的冰息冻住双腿，却仍咬牙挥剑，“快把残片给我！”
林昭却笑了。他能感觉到，星髓之力正沿着“天枢”窍穴游走，原本酸涩的经脉变得通畅，甚至连被石怪砸伤的后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起手，星纹从指尖溢出，在半空画出与岩壁相同的星图。
石怪的动作骤然停滞。它仰头发出哀鸣，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最终“轰”地坍缩成一堆碎石。
“你……你竟能操控星髓之力？”苏清雪震惊地看着林昭。她的冰雾剑还插在地上，发间的玉簪结了层薄霜，“百年前清微子前辈说过，星髓认主后会重塑星窍，可这也太……”
“我也不知道。”林昭捡起地上的星髓残片，残片上的蓝光已完全融入他的掌心，“可能因为我本就是星纹命格？”
苏清雪盯着他后颈若隐若现的星纹，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她的指尖泛起凉意，顺着他的后颈滑入发间，“你的星纹……和普通星纹命格不一样。”
林昭只觉一阵刺痛，眼前闪过碎片化的画面：血色的天空，白衣修士跪在废墟中，手中捧着的星髓灯正在碎裂；一个黑袍人站在远处冷笑，手中握着半块玉虚宫的玄鸟令牌……
“这是……”他捂住额头。
“是记忆碎片。”苏清雪收回手，脸色凝重，“星髓之力能唤醒被封印的记忆。你刚才看到的，可能是清微子前辈当年经历的景象。”
林昭想起老杂役手札里的最后一页：“阿九的血誓，星髓的秘密，还有……玉虚宫的背叛。”他望着掌心的星髓残片，突然觉得这东西烫得惊人——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沉重的责任。
“我们得离开这里。”苏清雪指向谷地深处，“星陨深涧的尽头是落星渊，传说那里沉睡着星主的星核。但路上还有更多星陨兽，而且……”她顿了顿，“玉虚宫的人可能已经追来了。”
林昭握紧星髓灯。灯身的星纹突然亮起，映出远处山巅的三道人影——为首者穿着玄色道袍，腰间悬着紫电剑，正是青岚宗大长老李虚舟！他身后跟着陈魁和两个陌生的修士，其中一人穿着月白道袍，袖口绣着玄鸟，正是玉虚宫的标记。
“跑！”苏清雪拽着林昭冲进山谷。
身后传来李虚舟的怒吼：“林昭！交出星髓灯，饶你不死！”
林昭回头，看见李虚舟手中的紫电剑正劈出紫色雷光，雷光所过之处，岩石寸寸碎裂。玉虚宫的月白修士则捏着法诀，空中浮现出数十道金色锁链，锁链尖端泛着寒芒，显然是专门用来镇压星髓之力的“锁魂链”。
“他们追上来了！”林昭心跳如鼓。
苏清雪突然停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前。她伸出冰雾缠绕的指尖，在岩壁上画出一道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整面岩壁“轰”地裂开，露出后面的漆黑洞穴。
“这是星野山脉的‘隐星洞’。”她拉着林昭钻进去，“洞穴直通落星渊，但里面……”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林昭抬头，看见无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那些眼睛的主人形似巨狼，却长着蛇尾，皮毛上布满星纹，正是星陨兽的另一种形态！
“退后！”苏清雪抽出断剑，冰雾瞬间笼罩全身，“我来开路！”
她的冰雾剑划出寒芒，每斩过一处，星陨兽的蛇尾便被冻成冰雕。但怪兽数量太多，很快便将两人团团围住。林昭的星髓灯突然发烫，他想起昨夜觉醒天枢境时的感觉，试着将星力汇聚于掌心——
一道蓝光从他掌心射出，所过之处，星陨兽的蛇尾纷纷断裂。怪物们发出哀鸣，竟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原来星髓灯能压制它们！”林昭惊喜道。
苏清雪趁机在前方开道，两人且战且退，终于来到洞穴尽头。洞口外是一片悬崖，下方是翻涌的星雾，隐约能看见谷底有座青铜祭坛，祭坛中央嵌着颗流转着七彩光芒的宝石——那必是传说中的星核！
“落星渊到了。”苏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祭坛周围有星主的守护阵法，我们得……”
“想得美。”
李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昭转身，看见他和玉虚宫修士已站在洞口，陈魁举着玄铁刀，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把星髓灯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李虚舟一步步逼近，“还有苏清雪，玉虚宫主说了，冰魄灵脉的修士，要活着带回宗。”
林昭握紧星髓灯。他能感觉到，落星渊的星雾正在与他体内的星力共鸣，第一窍“天枢”转动得越来越快，第二窍“天璇”的轮廓也在识海中逐渐清晰。
“想要灯？”他望着李虚舟身后的玉虚宫修士，又看向洞外的星核，“先过我这关。”
星髓灯的灯芯“轰”地窜起幽蓝火焰。林昭的双眼泛起星光，星纹从他的指尖蔓延到全身，仿佛化作了一道人形的星河。
“天枢境·星芒斩！”
他挥出右手，一道蓝光如刀般劈向李虚舟。李虚舟慌忙举剑抵挡，却见紫电剑的雷光竟被蓝光轻易碾碎，剑刃“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这不可能……”李虚舟踉跄后退，“你不过是个杂役，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林昭望着洞外的星核，又看了看怀里的星髓灯，“因为我是星髓的主人。”
星雾突然翻涌。落星渊的青铜祭坛发出轰鸣，七彩光芒直冲天际。林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识海中苏醒，第二窍“天璇”的星力如潮水般涌出，与天枢境的力量融合——他终于明白老杂役手札里的最后一句话：“星髓为引，九窍通玄，当九窍全开，星主临世。”
而在他们头顶，玉虚宫的月白修士突然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符。符纸化作青烟，消散前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李虚舟，你若拿不下星髓灯，玉虚宫主会亲自剥了你的皮。”
李虚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望着林昭眼中越来越盛的星光，终于露出绝望之色——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星雾中，星核的光芒越来越亮。林昭握紧星髓灯，感觉体内的星力如万马奔腾。他望着苏清雪，后者正朝他微微点头，发间的冰花簪子在星雾中泛着幽蓝的光。
“走吧。”他说，“去祭坛。”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星雾中。李虚舟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发出疯狂的笑声：“星主临世？哈哈哈！等我禀报玉虚宫主，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而在落星渊的青铜祭坛上，七彩星核突然剧烈震颤。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核中传出，正是寒潭底那个声音：“阿九的手记说，第二枚星髓碎片，在星核里……”
林昭的脚步一顿。他望着祭坛中央的星核，又看了看掌心的星髓残片——原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