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 星期一 阴转晴
早晨的走廊总是最拥挤的。我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出来,小心地避开打闹的同学。这些是上周五的数学作业,王老师要求第一节课前必须送到办公室。
"程小雨!"林小满从后面追上来,"你昨天看《星空歌手》了吗?那个新选手简直——"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我突然停住了脚步。前方楼梯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上楼。许辰今天穿了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格外干净。他一边走一边翻看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状况。
"小心!"我出声提醒已经晚了。
碰撞发生得猝不及防。我怀中的作业本天女散花般飞出去,有几本甚至滑到了楼梯下面。许辰的文件也撒了一地,其中一张还飘到了我的头上。
"对不起!"我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都愣住了。
许辰率先蹲下来开始捡拾散落的纸张,我也慌忙蹲下,结果我们的头差点又撞在一起。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最近的作业本,却抓到了他的文件——是一张音乐社团招新海报的草稿。
"这是我的错,"许辰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我走路太急了。"他捡起我脚边的《月亮与六便士》,这是我早上在公交车上看的,刚才夹在作业本里。"你也喜欢毛姆?"
我惊讶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你...你知道这本书?"
"斯特里克兰德为了绘画抛弃一切,"他轻轻掸去书封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极致的追求,不是吗?"他把书递给我,指尖有一小块墨水的痕迹。
我们蹲在走廊中央收拾残局的样子一定很滑稽,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林小满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知道她脑子里现在一定转着无数问题。
"你的读书笔记。"许辰将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递给我。
"这不是我的。"我说,但已经接了过来。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许辰"二字,字迹工整有力。
"啊,是我的。"他有些尴尬地笑了,"和你的书混在一起了。"
我们终于收拾好所有东西站起来。许辰比我高出许多,我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阳光从走廊窗户斜照射过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再次抱歉,"他说,"希望没耽误你送作业。"然后转向林小满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我呆立在原地,直到林小满用手肘捅我:"喂!那是许辰欸!学生会那个钢琴弹得超好的许辰!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书本,能感觉到许辰的笔记正贴着我的胸口,"刚才只是意外。"
"那你脸红什么?"林小满促狭地笑着。
"被撞的!"
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后,我借口上厕所,躲在隔间里小心地翻开许辰的笔记本。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而是他的读书札记。第一页是《百年孤独》的读后感,密密麻麻写满了对叙事结构和象征手法的分析,字里行间透露出惊人的阅读量。
"'时间在马尔克斯笔下不是线性流动的,而是如同马孔多上空的雨,循环往复,浸透每一代布恩迪亚的命运。'"我轻声念出其中一段,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那些字迹。在页边空白处,他还画了几个小小的音符图案,像是随手涂鸦。
接下来的几页分别记录了《挪威的森林》《傲慢与偏见》和《老人与海》的读书笔记。每一篇都不是简单的摘要,而是充满个人见解的评论。在《老人与海》的笔记末尾,他写道:"桑提亚哥的孤独不是失败,而是选择。真正的勇气是明知可能徒劳仍坚持出海。"
上课铃惊醒了我。我匆忙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心跳如雷。整个上午的课我都心不在焉,数学老师的讲解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许辰的笔记本躺在我的课桌抽屉里,像一块烧红的炭,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午休时,林小满拉着我去食堂,我借口要预习下午的课程溜走了。其实我是想找机会把笔记本还给许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锁着,文艺部的活动公告显示他们每周一中午有例会,应该在阶梯教室。
我站在阶梯教室后门,透过玻璃窗看到许辰正在讲话。他站在投影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投影上是艺术节筹备日程表,他一边讲解一边用笔在屏幕上圈点重点,声音不大却充满自信,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认真听。
我退缩了。打扰会议太冒失了。正当我转身要走时,门突然开了,一个女生走出来,差点又撞上我。
"找谁?"她问,上下打量我。
"许辰,"我说,随即意识到这听起来多奇怪,"我...我是来还他东西的。"
女生挑了挑眉,回头喊道:"许辰,有人找!"
许辰走出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我:"哦,作业本同学。"
这个奇怪的称呼让我差点笑出来。"你的笔记本,"我递过去,"上午混在我的书里了。"
"谢谢,我正找呢。"他接过本子,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一瞬间的接触却让我像被静电打到一样缩回手。
"里面...你的读书笔记写得很好。"我鼓起勇气说。
他眼睛亮了起来:"你看了?"
"只看了几页,"我慌忙解释,"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翻..."
"没关系,"他笑了,"难得遇到也喜欢文学的人。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你看完了吗?"
"第三遍了。"
"那我们下次可以聊聊,"他说,回头看了眼会议室,"现在我得..."
"当然!你去忙吧。"我后退一步,差点绊倒。
"小心,"他虚扶了一下,"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程小雨。高三(4)班。"
"程小雨,"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谢谢你专程送来,回头见。"
回教室的路上,我的脚步轻飘飘的。他说"回头见"。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吗?还是会真的再见面?我回想起他读书笔记里的那些文字,与站在会议室里自信演讲的他判若两人。这种反差让我着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我本该复习物理,却忍不住在笔记本上涂鸦。不知不觉间,我画下了走廊里阳光照在许辰侧脸的那一幕。画得糟糕极了,但当我盯着看时,心跳还是会加速。
放学时,林小满终于逮住我:"老实交代!你和许辰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装傻,"就是撞到了而已。"
"得了吧,"她翻了个白眼,"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该不会是..."
"不是!"我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大,引来几个同学的侧目。我压低声音:"只是被撞得有点晕。"
林小满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但没再追问。我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其实我很想和人分享今天的奇遇,想大声说许辰记得我读的书,说他约我下次聊天。但这些小小的快乐太脆弱了,一说出口就会消失似的。
晚上写日记前,我翻出《月亮与六便士》,重读了最喜欢的段落。现在这本书对我来说有了新的意义。我小心地摊开日记本,写下:
"今天和许辰相撞了。他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是浅棕色的,像透明的蜂蜜。他读很多书,而且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说'回头见',这代表什么吗?还是只是客套?"
我停下笔,想起他笔记本里那些音符涂鸦。也许他不仅喜欢弹钢琴,还喜欢作曲?我想象他深夜伏案写作的样子,月光照在纸页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在边角画个小音符...
合上日记本,我决定明天开始带《月亮与六便士》上学。万一他真的想'聊聊'呢?我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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