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突然转换话题。
“不认识。”陈默回答。
“警官，我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搞IT的。那种人我怎么可能认识？今天也是因为林薇身体实在撑不住，保安好心让我们上来休息一下，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事？”
他适时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倒霉的神情。
“林薇呢？她和张哲什么关系？”李警官追问，目光扫过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隔壁审讯室。
“她？”陈默微微皱眉，露出一丝困惑和担忧。
“她更不可能认识，她刚从隔离病区出来，身体很差，之前一直在生病。”
警官，她吓坏了，现在状态非常不好，能不能…别问太多？我怕她受不了刺激。”
希望巧妙利用林薇的病弱作为挡箭牌，暗示她与事件的核心无关。
李警官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陈默的证词暂时没有嫌疑，现场没有目击他们发生冲突的证人，那个尖叫女人只看到坠落瞬间，露台也没有监控。
张哲坠落在下方五层的巨型户外广告牌钢架上，巨大的广告布和钢架结构起了缓冲作用。
虽然摔得极惨，多处骨折内脏出血，目前还昏迷不醒，即使没死，但也让事件的定性变得复杂。
是意外失足？自杀未遂？还是存在推搡拉扯导致的过失？
“陈先生。”李警官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会继续调查，近期请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林薇女士那边，我们会有女警陪同，尽量温和询问，你可以先回去了。”
“谢谢警官。”陈默起身微微颔首，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
中心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而熟悉，不同于之前的隔离病区，这里是普通的住院部。
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林薇半躺在病床上，手背打着点滴，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复杂难明。
病房门被推开，陈默提着保温桶和一袋水果走了进来，神色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中的冰冷和紧绷似乎融化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陈默走到床边，声音少了之前的硬邦邦。
林薇回过神看向他，眼神里交织着感激和愧疚：“好多了，谢谢你，陈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后的虚弱。
陈默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温热带着米香和肉糜的香气飘散出来，是一碗熬得软烂的蔬菜肉末粥。
“吃点东西。”他盛出一小碗，递到林薇面前，动作依旧有些生硬。
林薇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警察问了你很多吗？”林薇放下勺子，终于忍不住问，眼神里带着担忧。
“嗯。”陈默应了一声。
“照实说了，看到他要掉下去，冲过去想拉，没拉住。”他省略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和谎言部分。
林薇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手臂上被衣袖遮挡却依旧可见的淤青轮廓，鼻子一酸。
她知道他省略了什么，承担了什么，那个“照实说”的背后，是他在混乱和危险中为她构筑的一道屏障。
“对不起，陈默，都是因为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是我太蠢太软弱，才会被他骗，才惹出这么多事，还差点连累你。”长久的压抑委屈自责彻底决堤。
陈默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泥人，肩膀无助地耸动，心口那片沉重的寒冰，在眼泪和话语冲击下，似乎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心情混杂着无奈心疼和释然，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略显笨拙，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都过去了，现在，养好你的病。”他的语气依旧强硬，却不再冰冷。
林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陈默，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了怨恨和漠然，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平静和守护。
此刻所有的解释似乎都多余了。
她用力点头，泪水依旧流淌，嘴角努力地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默见状收回手，尊重并欣赏她的坚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肩头颤抖的触感。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未来依旧模糊不清，但至少此刻，在这片废墟之上，有了一点可以喘息的方寸之地。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警，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沉静的医生。
“林薇女士，陈默先生，打扰了。”
女警的声音很温和。
“关于张哲坠楼案的补充调查，需要再向林薇女士确认几个细节，不会太久。”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医生：“这位是张哲的主治医生——苏夜医生。她有些关于张哲病情的情况，可能也需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闻言陈默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林薇也瞬间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医生。
是她！
苏夜静静站在女警身后，白大褂纤尘不染，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的面容沉静依旧，那双能容纳整片夜空的眼睛，平静地看向病房内的两人，仿佛只是在进行寻常查房。
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不到一秒，随即自然地转向病床上的林薇，微微颔首，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可林薇心里一片混乱。
苏夜！那个让她重温痛苦记忆，最终“看见”手机位置的女人。
她竟然是医生？还是负责张哲的医生？难道他们是一伙的，不然巧合的过于荒谬了吧？
“苏…苏医生？”林薇的声音略微颤抖。
“是我，林薇女士。”苏夜的声音平和清晰，她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林薇苍白的脸上，带着专业的审视。
“你的气色比几天前好多了。肺炎复发恢复需要时间，注意休息和营养。”
她的语气自然得如同最普通的医患交流，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她的目光才转向陈默，微微颔首：“陈先生。”
陈默微微点头回应，喉咙有些发紧，没有说话。
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仔细观察苏夜的一举一动，揣测着她的意图。
她为什么要暴露身份？在这种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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