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的，不是救赎的真相，而是更深更脏的泥潭。
金发男人那刻骨的鄙夷，林薇最后隔着车窗无声的“对不起”，像两股极寒的飓风，在脑海里疯狂对撞，呼啸。
将试图用献血填补的微末暖意和释然，彻底冻结粉碎。
“先生？您……还好吗？”
戴眼镜的女志愿者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同情。
其他几个志愿者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复杂地聚焦在陈默身上。
“我没事。”
林薇的选择，以及这选择背后，或许她正在坠入比隔离病房更深的深渊。
又或许她的春天，早已在某个未曾察觉的瞬间，彻底凋零腐烂。
陈默猛地转身，逃离般冲出献血站，甚至没有理会女志愿者的再次询问，涌入了冰冷喧嚣的街道人流中。
方向？没有方向，只想逃离那片被钉上耻辱柱的地方。
城市的喧嚣汇聚成令人窒息的白噪音，疯狂地灌入耳中，试图消除脑海里不断闪回的画面：林薇苍白的脸，男人粗暴的手，车窗后绝望的泪水。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缓缓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的天际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空气粘稠且压抑，陈默最终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入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
汗水混着冰冷的绝望，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刺耳的电话铃声和来自林薇的声音。
“救我...”
没有预想中的哭泣或嘲弄，只有极其微弱的喘息。
“薇？”
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心被那细微的喘息死死揪住。
“你在哪？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极度虚弱，带着浓重鼻音游丝飘来。
“他，他把我丢在路边了。”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好冷…头好晕……”
一股冰冷的火焰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个混蛋！他把她丢在了路边？！
一个身体极度虚弱、甚至可能连站立都困难的人？！
“别怕！告诉我你在哪？周围有什么标志？！”
他对着手机几乎是吼了出来，身体瞬间绷紧。
“雨…下雨了……”林薇的声音更加飘忽，带着一种意识模糊的呓语。
“蓝色的便利，门口…有蝴蝶……”
电话里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话筒滑落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忙音。
“喂？薇？！林薇！！”
陈默对着忙音徒劳地嘶吼着，恐惧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紧了心脏！
蓝色的便利店？门口有蝴蝶？雨？
陈默猛地抬头，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迅速打湿了地面。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分析！“蓝色便利店”和“蝴蝶”，成了唯二的线索。
冲进冰冷的雨幕中，雨水瞬间浇透了头发和衣服，却无法冷却胸腔里名为恐惧和愤怒的火焰。
他沿着记忆里跑车的大概方向狂奔，边问路查手机，同时疯狂扫视着街道两旁。
雨水模糊了霓虹，冲刷着路牌。
哪里？蓝色的便利店在哪里？蝴蝶又是什么？是招牌？是装饰？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切割着神经。
就在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前方拐角处，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的蓝色招牌刺入了眼帘。
“蓝蝶便利”！
店门紧闭着，招牌下方，果然用霓虹灯光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姿态有些僵硬的蓝***！
找到了！
便利店门口狭窄的塑料雨棚下，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仍然穿着那件宽大的病服外套，头无力地垂在膝盖上，看不清脸，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穿透雨幕，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内心被眼前这具瑟瑟发抖的躯体彻底填满，不是一种侥幸的填补。
而是名为“现实残酷”的钢筋水泥，带着尖锐的棱角，粗暴地塞了进来。
那画面，比任何冰冷的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薇！”
他冲上台阶，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滚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张曾盛满春日阳光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麻木。
当看清是陈默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随即被更深的羞愧淹没。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走！你走，别看我……”
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呜咽声。
“我脏，不值得……”
“闭嘴！”
陈默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的愤怒和质问，在看到眼前这个被抛弃在冷雨的灵魂时，暂时只剩下一阵心疼。
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套，虽然它单薄且冰冷，也只能先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起来！”
陈默伸手握住她冰块般的手腕试图拉起，可这股触碰只是让她浑身僵硬，试图发出反抗和挣扎。
“别碰我！”林薇虚弱地抗拒，声音带着哭腔。
“由不得你！”陈默咬着牙，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这不是选择，这是本能！是看到生命在眼前流逝时，身体做出的最原始的反应！
心口那片被现实钢筋水泥塞满的空洞，此刻正因她冰冷的体温和抗拒而剧烈地绞痛着。
陈默迅速弯起腰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单薄湿透的背脊，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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