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追踪的线断了，犬神从头再来，继续逐层往上追踪。
那帮孙子一天拿一次货，犬神就得趴一天。
好不容易摸到上一层，拿货周期变成一星期，它就得像只冻傻了的呆头鹅，在寒风里蹲上七天。
碰头的时候人不止一个，它就得一个一个排除，分辨谁是管事的，谁是跟着打酱油的。
就这么一环一环往上捋，中间还搭上养伤耽误的日子，这一捋就是大半个月。
今儿总算摸到了第三层，找到了一个囤货的据点。
然后它就卡在那儿了。
那地方明面上是个废弃的渔船修理厂，里面守得跟铁桶似的。防人的，防鬼的，面面俱到。犬神附身的那只黑猫，靠近到二十米内，身上的毛就炸来。那是灵体对驱邪之物的本能畏惧。
它进不去，只能蹲在垃圾堆的阴影里，竖着耳朵，从进出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信息。
这一拼凑，却拼出一个比寒冰更冷的真相。
修理厂仓库地下有地牢。关着的不是罪犯，而是“废料”。
什么是废料？
废料都是被毒品彻底掏空了身子、榨干了钱财的重度瘾君子。
这些人多半是外地过来务工的船员。
出海打鱼工资不低，一趟一结，钱来得太快人就容易飘。很多人不知社会险恶，有点钱就琢磨着享受，找点刺激，这类人很快就会被有心人盯上，在娱乐场所被人下毒，染上毒瘾后再也脱不了身。
沙岛白帮上头有衙门罩着，只要不捅出惊天大案，就没事儿。
背靠大树好乘凉，让那位白帮老大有精力和时间，把这白帮管理的井井有条。
听说那老大曾在军中待过，还是个不小的武职。
他亲自制定帮派章程，给小弟们搞专业培训，使得白帮成员的纪律性和服从性，比湃初所的景茶还强。
可那又怎样？
说得难听点，那白帮老大再牛B，也不过是上头养的一条狗。听话，还能给他留口汤喝；不听话，或者给主子捅了娄子，随时可以换人。
至于那些被囚禁的瘾君子，被掏空的不仅是钱包，身体，还有脑子。
长期吸毒的人神经系统早就废了，很多人神志不清。一旦毒瘾发作，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放出去就是社会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上头的意思是：绝对不能放这些不安定分子出去。
那为什么还留着他们不尽快处理？
因为身上还有点值钱的“零件”，比如，眼角膜、腰子……
定期有“专业人士”来沙岛，像屠宰场处理牲口一样，熟练地摘取有价值的物件儿。等最后一点价值被榨干，另有“专业人士”来处理后续，把尸体塞进灌满水泥的铁桶，沉进沙岛海底，为填海造港尽一份绵薄之力。
在沙港这种每天吞吐无数人流的渔港，失踪几个人简直比浪花消失在海里还寻常。
家属来寻？好办。
随便找个船员站出来，说一句：“那天船靠岸，他下了船就没见回来……”或者，“头天晚上还一起喝酒呢，早上起来人就没了！”
线索被引向茫茫大海，死无对证。
几十年下来，沙岛海底的水泥坨子，怕是都能铺开半条黄泉路了。
屠小蝉听到犬神带回来的消息时，愣了好半晌没吱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旁边的江秀娜沉默良久。
“我一直以为，‘菜人市’、‘两脚羊’是只存在于古书里的文字。”她轻声说，“我以为这世道总算清明了，老百姓能丰衣足食，睡个安稳觉……”她顿了顿：“没想到，人命到头来又成了商品。”
声音很平静，但屠小蝉听得见里面那点冰碴子似的冷意。
“姐。”屠小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阵眼那边你帮不上忙。这事儿你想去就去吧。”
江秀娜抬眼看他：“地牢里的人怎么处理？”
屠小蝉眼神黯了黯。
“把废料放出来，给黑白两道添点堵。”
说完，他悄悄斜眼朝老爷子那头儿瞧了瞧。见老爷子没啥动静，这才放下心。
江秀娜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脾气倒是对我的胃口。”语气里带点笑意，“你想过没有，咱们一家子都见不得光。平日小打小闹，按沙岛景方的行事风格，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按下了事。如果闹出大动静，他们压不住……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屠小蝉不吭声了。
他刚才确实有点上头。
青成现在已经是浑水一潭。各方势力，没一家善茬子，哪一方拎出来都能碾死他们。就这一家子，说好听点叫“奇人异士”，说难听点，就是老弱病残。
偏偏自己还想浑水摸鱼，捡漏分一杯羹。
这个节骨眼，万一不小心捅出个大篓子，牵扯到某一方势力，暴露……
屠小蝉打了个哆嗦。
念及此处，他抬头看向老爷子。
“太爷爷，你做的‘屏蔽珠’能抗住天眼、元光探查吗？”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屠小蝉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好！”
他嘿嘿笑出声。
“既然不怕追踪，那还怕个屁。咱就闹他个鸡飞狗跳，越乱越好。只要不撞枪口上，自有各大势力给咱们背锅。”
江秀娜眼睛忽的亮了：“能杀人吗？”
那眼神里带着点兴奋，像饿了好几天的狼看见肉。
老爷子一直没说话。
这件事能不能闹，闹到什么程度，得有人定个调。闹小了，不疼不痒；闹大了，怕收不住。
“有些人的死，比活着更有价值。”他淡淡开口。
屠小蝉随口附上一句：“善哉，善哉。”
江秀娜“嗤”地笑出声。
“走，今晚就去。”
她拉上屠小蝉就走。
屠小蝉没心思吃饭，咧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叼蝉跳下炕来，小跑跟上。看见叼蝉走了，鬼车也嗖地跟上。
不多时，犬神也“唰”地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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