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怪物追赶逃兵的空当，屠小蝉准备拔腿开溜。
刚挪步，耳畔炸开一道粗犷嗓音。
“跑得倒快。”
屠小蝉浑身一激灵，脚底下却没停，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山坡上蹿，一边压低嗓子回了句：“前辈，这不是说话的地儿，等我离那玩意儿远点儿咱们再聊。”
“下面杀得人间地狱，血流成河，你就无动于衷？”
那声音不急不缓，悠悠地跟着他飘。
屠小蝉跑出去十几里地，翻过两道山梁，腿肚子转筋似的抖个不停，这才扶着棵歪脖子松树停下来喘了口气。
主要是吓得。
四下里只剩风声雨声，他弯着腰喘了好一阵，觉着有了几分安全感，才直起身来开口。
“前辈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屠小蝉愣了一瞬，又拱了拱手：“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哪座山头的神仙？”
“孩子，你修行的是雷法吧？”
“您老人家看人真准。”
屠小蝉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越发客气。
“既然是雷法，那就成。”
“成啥？”
“我打算跟你做笔交易。”
屠小蝉眼睛一眯，嘿嘿笑了两声：“天上不会掉馅饼，您老的交易肯定不会让我得着便宜。家里的老公猪马上就要生了，我着急赶回去接生，您老人家也趁早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那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一块铁砧砸在石板上，"今天这事不能留活口，你要是不应，就别想活着离开。"
屠小蝉猛地顿住脚，慢慢转过身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发寒：“您老真当我是泥捏的？我打不过那只怪物，还打不过你个糟老头子？来来来，咱俩真刀真枪干一架，您赢了说啥就是啥，您要是输了，不留点东西别想走。”
“你个小娃子，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那声音顿了一顿，像在打量他，“既然你想过两招，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能在十息时间里跑出二十丈，就算我输。把你的能耐都使上，省得输了不服。”
“行，我要开始了！”
屠小蝉话音未落，手掌已经探进背包，飞快地摸出那对金蛟臂铠，咔咔两下套在胳膊上。臂铠内侧的蛟皮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热，真气灌注进去的瞬间，似是发出一声沉闷龙吟。
他屈膝，沉腰，护住面门，大踏步朝前冲去。
才跑出去九步，挡在前面的左臂就猛地撞上一层极具弹性的东西。那层东西看不见摸得着，像一张绷到极致的牛皮鼓面，兜住他，力道卸不掉也穿不透。屠小蝉咬着牙又往外挪了半寸，后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槽，浑身骨头紧绷得咯咯作响，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退后一步，真气灌注，抡圆了胳膊，一拳轰在透明屏障上。
“嘭！”
一声闷响，拳头反震而回。
“操，撞上硬茬了。”
“小子，服不服？”那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带着几分猫逗耗子的闲适。
“服，服了。”屠小蝉撤了真气，胳膊垂下来，喘了口粗气，朝虚空里拱了拱手，“您老……不会就是我家老爷子说的那几位大能中的某一位吧？”
“咦……你是十三的人。”
那声音明显抬了起来，尾音上扬，透着股意外。
“您认识我家十三太爷？”屠小蝉赶紧对着天空转着圈地抱拳作揖，姿态低得像给祖宗磕头，“老神仙，幸会幸会。刚才那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张嘴欠抽。”
“既然是老熟人的弟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老神仙，有话您尽管说。小辈能办的尽力给您办，办不到的也勉为其难试试。”
“我打算请你动手除掉那只怪物。”
屠小蝉脸上的笑当场僵住。他抠了抠耳朵，又使劲拍了拍后脑勺，凑着脖子仰头问了一句：“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您说的是刚才屠杀上百人的那只怪物？”
“对！作为交换，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不是啊老神仙，”屠小蝉两只手摊开，把自己从上到下比划了一遍，苦着脸说，“您看清楚，我，我啊，就我这点本事，站在那怪物面前都不够它一巴掌拍的……只要一巴掌下来，我就成饺子馅了！”
“我说的不是现在。”
“那您说的是什么时候？”
“我可以等。咱俩先签个契约，等你化神以后，我借你一柄操控雷电的宝剑，你拿上神兵再去对付那头怪物，就容易多了。”
“您真实诚。”屠小蝉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苦相越发深了，“您说容易多了，可没说不死人啊。万一到时候我打不过，岂不是白死了？”
他退了一步，又拱了拱手：“就这样吧，您给我家十三太爷一个面子，就别难为我这小辈了，再见！”
说完他猛地一个箭步蹿出去，这回换了方向，臂铠在前，全力前冲，然后一头又撞上那层弹性十足的能量罩，整个人往后弹了两步，一屁股坐进泥坑里。
“你小子在这等我一会。”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东西马上要跑出去了，我得去把它重新封印，等我回来。”
“喂！”屠小蝉从泥坑里爬起来，赶紧朝天上喊了一嗓子，“您老倒是留个名号啊！”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然后沉沉地落下来三个字：“李丕昭。”
“李丕昭。”
屠小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过。
他赶紧又拱了拱手：“老爷爷，早去早回。”
风声小了，雨也歇了，林子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叶尖落水声。
那股庞大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去，屠小蝉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确认李丕昭当真走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拍了拍背包里的杨茧：“老白，你说说这算是怎么个事儿？”
杨茧闷闷的声音从背包里传出来：“他刚才说‘得去把它重新封印’，能封不能杀，多半是天道誓约之类的限制卡着，他才没法亲自对那东西动手。”
"有道理。"屠小蝉食指敲打着膝盖，眯眼思索。
"别瞎猜了，你直接问问十三太爷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
屠小蝉立马联系犬神，"问问老爷子，李丕昭是什么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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