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走涂七，金蛟一头冲上天空，隐于云层之中。
它体型庞大，为免造成轰动，轻易不肯显露人前。
有金蛟暗中保驾护航，屠小蝉这一路再不用提心吊胆。
翻过最后一道矮岭，居高临下远远看见自家那三间瓦房蹲在山坳里，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门进去的时候，向来处事不惊的老爷子，今夜竟难得地守在门口。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肩头和手臂的伤处停了一瞬。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道：“回来就好。”
屠小蝉随老爷子进屋。炕上放着饭桌，一壶茶两只杯，一盘蛋糕。
他坐下后把碗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面上推到老爷子面前，又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热茶顺着喉咙灌下去，把满身的寒气逼出来几分。
老爷子伸手把碗拿起来，拇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一蹙，又松开。他把碗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茶也不喝，就那么盯着碗底那层薄薄的光。过了好一阵才放下。
“东西是好东西。”老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就是烫手。”
屠小蝉一愣：“烫手？”
“你想想，被涂山一族盯上了的东西，能是简简单单的物件？涂山氏不是什么小家小户。他们认准了这碗。如今空手而归，万一心有不甘，一怒之下把消息散播出去，天下妖族都知道这东西在咱们手上。”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当时被宝物冲昏了头脑，没多想。事已至此，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幸好，这次有金蛟出面。”老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碗我先封存起来。日后有人找上门，你只管把事儿推到金蛟身上，就说东西被蛟龙抢走了，咱们也是受害者。”
“好。”
屠小蝉累得够呛，眼皮子有点发沉。他正准备回旁边的山洞睡觉，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那个，金蛟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嘴角微微一弯，脸上那层皱纹挤出一道少见的笑意来：“七十年前，你十三太爷点拨过它，送它机缘。蛟龙之属多重恩义，它念着那份情分，一直以学生自居。”
“它现在住哪儿？”
“江秀娜之前藏身的那口井。”老爷子朝山洞方向努了努嘴，“那口井隐秘，平日里也不会有闲人过去。”
屠小蝉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江秀娜腾出来，金蛟住进去，倒是不浪费。
他拔腿正欲出门，又停住脚，回头对着老爷子道：“我答应帮老金报杀子之仇，但荣家养着好几个高手。”
老爷子的茶杯在桌面上一顿，沉声道：“你只需打探消息、提供情报。杀人的事儿，让它自己去办。”
屠小蝉“嗯”了一声，推门出去，回到山洞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经是大中午了。
屠小蝉翻了个身。之前战斗的那点擦伤早就恢复如初，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他撑着石壁坐起来，趿拉着鞋走出去。太阳晒在青砖地面上，热烘烘的，晒得人眯眼。
犬神蹲在井沿边，正和洗菜的江秀娜低声说着什么。
见屠小蝉出来，江秀娜率先嚷开了：“你小子总算是露面了！害得老娘为你提心吊胆，两天都没好好吃饭。”
屠小蝉打了个哈欠，瞥她一眼：“少来这一套。我两天没回来，你都胖了一大圈。”
“胡扯，大家都看着呢！”
“我又不是你儿子，你瞎操个什么心。”
“虽然你没叫过我一声妈，可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
“行行行，人情我领了，你别老是想着占我的便宜。”屠小蝉撇撇嘴，转头看向一旁的犬神，“有什么消息，回山洞说。”
回到山洞，犬神把这几天收拢来的消息做了汇报：“白帮那边，月底可能接一批货。”
“在哪儿接头？”
“沙岛大酒店。白帮在那包了两个房间。东侧那间大的吃喝嫖赌，窗户推开外面就是花园，树丛又高又密，藏下几十个人不成问题。万一出了岔子，翻窗就跑。对面的房间进行交易。当天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隔着门缝就能看见走廊里的动静，一旦有动静，两边都能随时可支援。”
屠小蝉坐在床沿，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想了想：“白帮那帮人素质比普通部队都强。在自己地盘上接货还这么小心，香港警匪片里也没这么干的。看来白帮当家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犬神尾巴甩了甩：“秀娜把曹剑争的资料整理好了，你看看再做决定。”
“曹剑争……”屠小蝉念了一遍。
“龙甲尸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秀娜说，燕京那边刚调过来一支部队，全权接手龙甲尸的相关保卫工作。”
“知道对方的底细吗？”
“4381。”
屠小蝉眉头皱得更紧了。
4381。
他听老爷子讲过这支部队。大首长的直属近卫军，后来填进去不少特殊人才。他们外出参与的，没有一件是小事。
“离龙甲尸出世还有好几年，这个放一放。”
“好。”
“你去忙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犬神说完便隐去身形。
屠小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的裤腿和破了口子的袖子，叹了口气。昨晚太累，躺下就睡，一身脏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碗的事还没完，4381又来了，白帮月底接货，事儿一件接着一件。
“吃饭了！”江秀娜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午饭上桌的时候，那只黑碗已经被老爷子收走了。
屠小蝉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嚼着米饭，心思却早就飘到4381部队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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