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小蝉上了不到两个月的学就该放寒假了。
期末考试，他全班第二......倒数。
赛阎王把他叫到办公室，拿教鞭敲着桌子问他：“你脑子呢？”
屠小蝉低头不语。
成绩摆在这儿，说啥都没用。
赛阎王又敲了两下桌子，看他那副蔫样，把教鞭搁下了：“回去吧。”
老爷子知道他考砸了也没责怪。
寒假这段时间，屠小蝉早晚修炼不停，没事儿就跟村里的孩子溜冰、打扑克、抓麻雀。
偶尔跟邻村的小孩子们约架打村仗，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晚上听十三太爷讲故事，闲暇之余还跟太爷爷学了几个保命的小手段。
年前赶集，太爷爷叫他跟村里的拖拉机去集上置办些年货。
“买什么？”
“大米、肉蛋、猪下水，其他的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好！”
屠小蝉接过十张大团结，把一条尿素袋卷吧卷吧夹在腋下出门。
等他赶到大队门口的时候，拖拉机车斗上男女老少大大小小，满满当当坐了十几号人。
人太多了，插不进脚。
屠小蝉脸皮儿薄，不太好意思硬挤。
“小蝉，来这儿挤一挤。”
班长李军站在人堆里朝他招手。
屠小蝉赶紧厚着脸皮上车，仗着个子小往人堆儿里一蹲，算是占了个位置。
“谢谢！”
“就你一个人去？”
“嗯！”
屠小蝉从兜里掏了个小纸包儿塞到华军手里。
李军打开一看，不认识，金黄色一颗一颗。
“这是啥？”
“松子，当瓜子吃。”
李军磕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哪来的？比瓜子香！”
“城里亲戚给的。”
李军又磕了一颗，把剩下的揣兜里：“给我弟留点。”
“腾腾腾……”
拖拉机上路，中途路过一片低洼地，李军指着路西一个长满枯黄芦苇的水潭说，那里就是“四女坟”，鬼打墙就是绕着那个水潭转圈儿。
拖拉机声音太大，车上说话有点费劲。屠小蝉点点头记下位置。
到地儿，拖拉机停在一处晒谷场，众人呼啦啦下车，屠小蝉跟着人群往前走。
卖肉的都集中在集这头儿。
他离开人群过去订了一套卤下水，买了个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猪蹄儿，一边啃一边溜达。
路过卖鞋的摊子，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破鞋，再想想家里那几双露脚指头的破袜子，然后给自己买了一双棉鞋、一双单鞋、十双棉袜子，又给太爷爷买了一整套。扔掉鞋盒，把鞋塞进袋子里，背上继续逛。
走了几步，他就在一个水果摊位上看见了熟悉的东西，一串黄色的长条状水果，好像是香蕉。就是个头太小，七八个加起来也没他在丁家吃的那一个大。
问了问价格，两块五一斤，比猪肉贵上一倍多。
摊主说这是热带水果，从南方几千里运过来的。说罢还指着摊位一角两根黑乎乎的东西道：“香蕉怕冻，一冻就发黑，发黑就不值钱了。一路辗转运费加折损，到咱这儿不翻几倍根本赚不到钱。”
屠小蝉买了五块钱的，扒了一根尝了尝，又甜又香，是那个味儿，然后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三十几公分的长度，问摊主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香蕉。
“没见过，倒是听说过。你说的那种叫大麦克，一个一斤多，国内还没人种植，是从国外进口的。咱这儿的人别说吃了，见过的都不多。”
“哦！”
屠小蝉心说丁家人是真有钱，吃个水果都是进口的。
卖水果的摊位旁边就是卖糖果干果的。
瓜子、花生糖、虾酥他都称了一些。收拾好刚要走，一抬头，他看见两个熟人。
一个锥子脸、身材瘦削、不过百斤的青年，领着一个小眼睛鸭蛋脸的小男孩儿。
屠小蝉愣在原地。
“大舅！”
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正事他的大舅。
他手里攥着刚买的瓜子，攥得袋子嘎吱响。他想喊，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
这世界的大舅不认识他。
他悄悄跟了上去。
跟了十几分钟，趁着大舅进供销社排队买鞭炮的空档，他拿了一包糖凑到表弟跟前：“俊杰，你大姑过年回不回奶奶家？”
俊杰往后缩了缩，没接糖：“我妈说不让要生人的东西。”
“我不是生人，我是……”屠小蝉顿了顿，“我是你哥。”
俊杰眨了眨眼：“他们说，回来。”
屠小蝉没多问，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种啥感受。
他把刚买的花生牛轧，和着那串香蕉一起塞到俊杰怀里，拍拍他的小脑袋：“哥走了！”
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少心眼儿，看见好吃的眼都直了，高兴地喊道：“谢谢哥！”
等大舅拿着两串鞭炮过来的时候，屠小蝉已经跑没影了。看着俊杰手里的东西，大舅就问：“哪儿来的？”
“哥哥给的。”
“哪个哥哥？”
“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能拿生人的东西？”大舅严厉地呵斥道。
“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大姑，还问我大姑过年回不回奶奶家。”
大舅蹲下来，把俊杰手里的东西看了看，眉头皱起来：“那哥哥长什么样？”
俊杰想了想：“很瘦，比我高点。”
大舅沉默了。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集上人来人往，哪还有那个“哥哥”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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