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把苏念的竹椅圈在一片斑驳的阴凉里。
她低头拨弄竹篮里的玻璃罐,琥珀色的野莓果酱在罐子里凝着,阳光漏过叶缝落上去,像撒了把金粉。
“哎呦这味儿!”王大娘的声音从院墙外飘进来,紧接着是竹篱笆被扒拉的响动。
苏念抬头,正看见王大娘家花布围裙的角儿——老太太手搭在院墙上探身,鼻尖几乎要贴到竹篮上,“比我昨儿熬的桂花蜜还香!念丫头,你这罐子里装的是蜜里调了蜜?”
苏念被逗笑,拎起一罐往她手里塞:“野莓熬的,您尝尝。”王大娘接过去舍不得拧盖子,先把罐子举到鼻端嗅,皱纹里都漾着笑:“咱村后坡那野莓我摘过,酸得能掉牙,怎么到你这儿就甜成这样?”她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今儿早起我去村头打井水,听老李家媳妇说,咱们村要来新村官啦!”
苏念正低头理竹篮里的布巾,闻言指尖顿了顿。
孕期总容易犯懒,她对村里的新鲜事本没多少兴致,但到底是个活人消息,比对着后山竹子说话强点:“啥村官?”
“大学生村官!”王大娘掰着手指头数,“姓李?不,姓林!二十四五的小伙子,听说是省里的状元郎,放着城里大公司不去,偏要来咱这山窝窝种地。”她压低声音凑近,“我还听说啊,这林村官是农业大学毕业的,能认得出百八十种庄稼苗儿——”
“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铛声突然响起来。
苏念转头,就见李村长骑着那辆老永久“吱呀”刹在院门口,车后座绑着的竹筐里还晃悠着两棵白菜。
老人抹了把额头的汗,从蓝布衫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念丫头,这是村里刚发的通知。”
“啥通知?”王大娘凑过去看,被李村长拿纸卷轻轻敲了下手背:“没规矩,这是给年轻人看的。”他转向苏念,指节敲了敲纸角,“下周县上要办‘乡村创业培训会’,村主任说你在搞种植,让我给你带一份。”
苏念这才坐直身子,忙用围裙擦了擦手——早上拌果酱时沾了点糖渍,怕把通知蹭脏了。
她接过纸,见边角还带着折痕,像是被人反复展平过,最上面印着“桃源村创业扶持计划”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培训时间、内容,还有“报名需知”。
“这林村官可上了心。”李村长摸着车把笑,“通知是他挨家挨户送的,说年轻人脑子活,得把政策讲透。我今早去村委会,还见他蹲在门槛上写通知呢,笔杆子唰唰的,比我家那上高中的孙子写作业还快。”
王大娘凑过来踮脚看,突然“咦”了声:“这落款是……林川?就刚说的那大学生村官?”
苏念的目光随着她的话往下移。
纸张最下方,“桃源村村委会”几个红章下,果然签着“林川”两个字,墨迹未干似的,笔画清瘦有力,最后一竖拉得老长,像根戳进土里的小树苗。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字,忽然想起王大娘说的“状元郎”“农业大学”。
系统空间里的灵泉还在叮咚响,竹篮里的果酱泛着暖光,肚子里的宝宝突然踢了她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行啦,不耽误你们说话。”李村长跨上自行车,车筐里的白菜晃了晃,“念丫头要是有意向,明儿去村委会找小林登记。那小伙子实诚,问啥都给你讲明白。”
王大娘把果酱罐子往怀里拢了拢:“我也走啦,给我家那口子尝尝这宝贝。”她挤眉弄眼地瞥了眼苏念手里的通知,“念丫头,明儿要不要我陪你去村委会?咱去会会这状元村官?”
苏念望着她晃悠悠的花布围裙,又低头看手里的纸。
风掀起一角,露出“林川”两个字的尾笔,在阳光里晃啊晃,像片刚抽芽的新叶。
她摸了摸肚子,宝宝又踢了一下,这次力道比往常大些,像是急着要她应点什么。
老槐树的影子又往东边挪了挪,把“林川”两个字罩进阴影里。
苏念捏着通知站起身,竹椅在青石板上蹭出轻响。
她望着村东头那片被系统改良过的荒地——那里的草莓苗正打着骨朵,在灵泉的滋养下,绿得能滴出油来。
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像是谁在喊“李叔——”,尾音被山风卷着,散在漫山的绿里。
苏念把通知叠好收进围裙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那两个字。
她突然想起系统签到奖励里的“商业技能书”,想起昨天用灵泉浇的草莓苗,想起张爷爷布包里那个磨旧的长命锁。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有个小生命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动着,像颗被灵泉泡过的种子,正攥着劲儿要破土。
老槐树的影子又往西挪了三寸时,李村长的自行车铃铛声早已经散在山风里,王大娘的花布围裙也拐过了青石巷口。
苏念捏着那张通知站在院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那里还留着李村长掌心的温度,带着点老树皮似的粗糙。
“李叔!”她突然抬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正蹬着自行车往村东头去的老人猛地刹住车,后轮在青石板上蹭出半道白印:“咋啦念丫头?”
苏念往前走了两步,肚子被围裙兜着微微隆起,像揣了个软乎乎的小南瓜。
她望着李村长车筐里晃悠的白菜叶,喉结动了动:“您刚才说的……那个林村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村长的眉毛立刻弯成两弯月牙,他支好自行车,跨坐在车座上摸了摸下巴的短胡茬:“要说这小林啊,那可真是咱村的及时雨!前儿我去村委会送台账,正瞅见他蹲在门槛上给孩子们讲土豆怎么育苗——手里举着个破了皮的土豆,说这叫‘种薯’,能发出来金苗苗。”老人说着笑出了声,“那些小崽子本来在墙根儿掏蚂蚁窝,听他讲得有意思,全围过去扒着他后背看,有个小丫头还把鼻涕蹭他衬衫上了,他倒好,掏出手帕给人擦脸,说‘这是劳动人民的勋章’。”
苏念垂眼盯着自己围裙上的糖渍,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系统空间里的灵泉还在叮咚作响,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敲着小铜铃。
她想起今早用灵泉浇过的草莓苗,每片叶子都挺得像小旗子;想起昨天王大爷送来的野蜂蜜,说比往年甜得“能粘住舌头”;想起肚子里的宝宝刚才那记有力的胎动——那力道,倒像是急着要去看新鲜热闹。
“踏实肯干,说话风趣。”李村长又补了一句,跨上自行车时车座发出“吱呀”一声,“前儿帮张婶家修漏雨的屋顶,爬房梁跟猴儿似的利索,下来时裤腿挂了道口子,还跟张婶说‘这是乡村生活的时尚破洞’。”他冲苏念挥了挥手,“明儿去村委会找他登记培训,保准你问啥他答啥,比我这老糊涂强多了!”
自行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苏念低头看了眼通知上的“林川”二字。
墨迹在夕阳下泛着浅蓝,最后一竖拉得很长,真像根扎进土里的小树苗——或许明天就能见到这棵“小树苗”了?
她摸着肚子,宝宝又踢了一下,这次像是在敲小鼓,一下,两下,倒像是在催她应下这门“邀约”。
暮色漫进院子时,苏念把通知折成小方块,压在木抽屉的最上层。
那是她从城里带来的老榆木柜,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产检手册和系统奖励的“商业技能书”。
月光爬上窗棂时,她趴在窗台上看老槐树的影子,枝桠在地上织出张网,网眼里落满银沙似的月光。
系统空间突然泛起涟漪,灵泉水面浮起颗淡绿色的种子——是今日在老槐树下签到的奖励。
苏念意念一动,种子便飘进现实,落在她掌心。
那是颗裹着绒毛的种子,凑近了能闻到青草芽儿刚顶破冻土的甜腥气。
她忽然想起李村长说的“农业课”,想起林川举着土豆给孩子们讲解的模样——或许,这颗种子可以种在培训会上?
肚子里的宝宝突然安静下来,像是也在听风里的动静。
山村里的夜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竹叶的轻响,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被虫鸣吞没。
苏念摸黑爬上炕,被子里还留着白天晒过的太阳味儿。
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忽然笑出了声——原来“摆烂”的日子,也能长出期待的芽儿。
后半夜起了薄雾,窗纸被风掀起条缝,送来点凉丝丝的潮气。
苏念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听见窗外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发出细碎的啁啾。
她下意识摸向肚子,那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像小鱼苗在吐泡泡——是宝宝醒了?
还是,明天的太阳要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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