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夏踹开周叙白家门时，手里还拎着半罐啤酒。
“我妈让我给你送饺子。”她故意把塑料袋甩在玄关地上，眼睛却往客厅瞟——五年不见，这人的家居然还是性冷淡灰白色调，连拖鞋都摆得一丝不苟。
周叙白弯腰捡起袋子，指尖蹭到一点她手背上的颜料：“又画到忘记吃饭？”
太熟悉的质问语气。她突然烦躁，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我们又没那么熟。”
空气凝固的刹那，她瞥见书房半开的抽屉里，露出一角熟悉的素描纸——那是她大二发表在杂志上的插画。
程予夏盯着那页露出一角的素描纸，啤酒罐在掌心捏出细响。
“看够了吗？”周叙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上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
她惊得转身，后腰猛地撞上抽屉，哗啦一声——素描本彻底滑了出来。
泛黄的纸页铺了满地。
全是她。
高中教室后排打瞌睡的她，大学辩论赛拍桌子的她，甚至还有上周她在咖啡馆赶稿时咬笔头的侧影。每张右下角都标着日期，最早那张是2013年6月5日，她穿着脏兮兮的校服坐在操场跑道边，膝盖上结着血痂。
“解释一下？”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周叙白蹲下来捡纸页，白衬衫袖口蹭到地板上她刚才甩的饺子油渍：“患者病例归档。”
“放屁！”她一脚踩住最近那张，“这上面写的是‘予夏摔伤第3天，还是不肯擦药’！”
他忽然抓住她脚踝。掌心温度透过棉袜烫上来，惊得她差点跌倒，被他一把揽住腰。
“程予夏。”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你二十六岁了，进门甩东西、偷翻书房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太熟悉的表情。和十年前她砸碎他爷爷的青瓷花瓶时一模一样，无奈里藏着纵容。
她猛地推开他：“谁让你突然搬家？五年不联系的人突然变成对门邻居，换谁不怀疑？”
“医院分配的宿舍。”他松开手时，指尖在她腰侧停留半秒，“倒是你，工作室不是开在城南吗？”
——他在关注她的动向。这个认知让程予夏心脏狂跳，嘴上却更凶：“关你屁事！”
窗外突然炸开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周叙白转身去关窗，背影在闪电里明灭。她鬼使神差摸出手机，对着满地素描快速连拍，却在镜头对准某张纸时僵住——2018年4月12日，她大学毕业离校那天，画里的自己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而角落备注是：【她哭了，我没敢上前】。
雨声淹没了她的呼吸。那天她确实哭了，因为听说他和医学院的苏芮一起去了德国。
“看够八卦就回去吧。”周叙白递来一把黑伞，“明天还要去给你妈修水管吧？别又睡过头。”
他总是这样。记得她所有琐事，却从不解释关键问题。
程予夏把啤酒罐砸进垃圾桶：“伞太小，淋湿了会感冒。”
“那你想怎样？”
“借宿。”她径直走向客房，“老规矩，我睡床你睡沙发。”
周叙白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
“上次这么说的人，半夜抱着枕头来敲我房门，说打雷害怕。”
十八岁暑假的回忆轰然涌来。那天她确实钻进了他被子，但根本不是因为怕雷——是看到他QQ空间里和苏芮的合影，气得失眠。
“陈年旧账没意思。”她甩上客房门前，故意眨眨眼，“现在我对医生过敏，尤其是心外科的。”
雨越下越大。
程予夏在黑暗里数着客厅传来的动静：周叙白洗漱的水声，冰箱开关声，最后是书房门锁咔哒一响。
她光脚溜到走廊。
门缝里漏出的暖光中，周叙白正把什么塞进保险柜。金属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戒指盒？
手机突然在睡衣口袋震动。闺蜜林林发来语音：“你让我查的周叙白留学记录有结果了，他根本没去德国！当年退学是为了照顾肝癌晚期的——”
语音戛然而止。
程予夏抬头，发现周叙白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她刚才匆忙间掉落的手机。
闪电照亮他苍白的脸。
“予夏。”他轻声问，“你现在还收集飞机票存根吗？”
她如遭雷击。
大四那年，她曾攒钱买了去慕尼黑的机票，却在登机前收到他“别来打扰”的短信。那张作废的机票，此刻正贴在她随身笔记本的扉页上。
雨声中，他们隔着五年时光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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