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惠淑不想跟朱三婶深聊,凭她自己的经验似乎也判断不出天气变化的趋势,于是又低头心不在焉地摘着牛皮菜,忧心忡忡地想,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她心里早已下定决心:插完了秧无论如何都得出门,不能再等了!自从去年冬天听说县里有人已经落实政策起,她就不停念叨,她也要去找地委,给她爸爸落实政策,但郝妈妈始终觉得她太小,不放心,一直没同意,起先说马上过年了,等春节后再说,春节后农活一起,马上又是栽洋芋、种包谷、收麦子、栽秧子……栽洋芋之前,郝妈妈说等栽完洋芋再说吧;栽完洋芋,郝妈妈说等种完包谷再说吧;种完包谷,郝妈妈说,马上就是农忙季节了,等收完麦子、栽完秧子再说吧。一拖再拖,反正就是不放心她去。她想,秧子栽完,郝妈妈不会再有什么理由了吧?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了,不能再等了!心里这么想着,不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只见她三下五除二摘满了背篓,随即两手抓住背篓左边的背带用力往后一甩,右手快速穿进右边的背带,背起背篓跟朱三婶打了个招呼后,小心翼翼地从牛皮菜的行间走出自留地,走上泥泞湿滑的小路,向不远处自家的院门方向走去。进了自家院门,把背篓放在台子上,让背篓直接向后倒去,郝惠淑到院墙根的木盆旁,用手浇水洗了一下脚,从三步的台阶走上台子,空出背篓里的牛皮菜,把背篓随手扔进旁边的一摞背篓里,在一个木头砧子上“乒乒乓乓”地宰起牛皮菜来。这是两头小猪崽一天的“口粮”,下雨天没法出去割猪草,只有这种天小猪崽才能吃上牛皮菜。
这是一间在当地也只能算中等偏下的土坯房子农舍,简易的门楼进去是一个农家必备的院坝,晒粮食和鸡鸭狗的活动场所,也是人的活动场所。院坝靠里上三步台阶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台子,台子上方是各种挂粮食的架子。两间带木板楼的正房和一间作为厨房的偏房,厨房没有楼,高度比正房矮一半,直接盖瓦,以便炊烟能从瓦缝里出去。厨房靠正房一边比另一边要高出半米左右,倾斜而下,中间有一个凸起的排烟孔,低的一边屋檐下是檐沟。厨房的前面是茅房和猪圈,猪圈外面是院墙,院墙一直连到门楼,院墙根从里到外依次是鸡圈、洗衣台、露天水缸、一个大木盆,靠近门口位置有一个狗窝。此时一条铁链拴住的大黄狗也钻出狗窝,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对着主人摇着尾巴。露天水缸和大木盆,既可用来接雨水,也可担水储在里面;大木盆用以平时淘猪草和从外面回来洗手、洗脚、洗农具等等。由于年久失修,所有房子都显出一副破败相,当初粉刷上去的白色石灰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黄色的土墙本色,有的地方甚至土墙也垮塌了,整个墙面坑坑洼洼。院坝表面的三合土也有好几个深坑,是郝惠淑用泥巴一个一个填平、夯实、抹光的。
郝惠淑牛皮菜快宰完的时候,她妈妈一边扣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扣子来到门口,对她说:“火扇燃了,锅和水我都弄好了,你快淘了加进去吧!水缸里的水用完了,你可能还得挑几挑水。”“知道了,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郝惠淑一边往撮箕里搂猪草一边回答到,迅速把撮箕放到大木盆里晃晃了几晃,一个手在里面扒拉了几下,拿起来放在木盆边上滴了一会儿水,又洗了下手,双手端着还在滴水的撮箕进屋去了。一会儿又“哐啷哐啷”担着白铁水桶出来了,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扁担,一只手里拿着刚才装牛皮菜的撮箕,顺手扔到猪草砧子处。“鬼女子,脸都不洗就出门,不害臊!”郝妈妈站起来帮她理了一下刘海,看着她额头上的煤灰印子,不无爱怜地说,“等一下,我去拿洗脸帕给你擦一下!”“哎呀,妈,不用,呆会儿回来再洗,下雨天戴着草帽谁看得见?你该把强娃儿喊起来了吧?下雨天割不成猪草,可以起来读会儿书啥,人家朱萍恐怕早就起来开始读书了。”说着,晃荡着两只水桶出门挑水去了。“雨天路滑,担少点儿,走慢点儿!”身后传来郝妈妈的叮嘱声。“知道了,你再上床歇会儿吧!”郝惠淑走出大门回身关门时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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