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清玄，在市图书馆古籍部工作。
这工作枯燥，整天对着发霉的旧纸。
今天下午尤其闷热，头顶的旧灯管嗡嗡响。
我正翻着一本记录本地怪谈的《地方志异补遗》，手指划过一幅简陋的鬼门关插图时。
“滋啦…”
角落一盏灯管诡异地闪了一下。一股凉气猛地窜上我脊背。
我甩甩头，大概是空调太冷。
我又拿起一本讲本地丧葬习俗的书。
翻到引魂幡那页，描述白幡如何引魂归幽冥。
突然，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我脑子：灰蒙蒙的天，无数惨白布幡在死寂的风里飘荡！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刺眼的灰白。
我心脏骤停，指尖冰凉。
幻觉？压力太大？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看那些棺材尺寸的枯燥记录。
“清玄！还没走？”同事小王探头进来，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接着说，“热死了！晚上去新商场蹭空调？”
“不了，还有活。”我头也没抬，声音有些干涩。
他嘟囔了一句：“那好吧。”就离开了。
下班铃一响，我几乎是逃出图书馆那带着霉味和莫名凉意的地方。
骑上共享单车，穿行在待拆迁的老街区。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路过一个巷口，一个旧书摊吸引了我的注意。
摊主是个白发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有点像旧道袍。
他气色很好，眼神很是平静。摊子上大多是旧书杂志，几本破烂线装书混在里面，还有些生锈的铜钱和木片。
我的目光被一本没封皮、纸页焦黄的手抄本黏住了。上面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号，透着邪气。我蹲下拿起来翻看。
“年轻人，对这些老物件感兴趣？”老头声音平和。
我一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不像看顾客，像在审视什么。尤其在我拿起这本怪书时，他视线似乎在我手腕（或眉心？）极快地停了一下。
“呃…看着有点特别。”我扬扬手里的破本子。
老头微微一笑，指着书上一个尤其复杂、像无数眼睛纠缠的符文：“特别？”
随后又说道：“是啊，万物有灵，书亦有魂。有些东西看着特别，是因它本就不凡。”他顿了顿，“拿着吧，五块。”
五块？我愣住了。
他没等我掏钱，从摊角捻起一枚磨损严重的乾隆通宝，用红绳串好。
“这个，拿着。”他把铜钱和书一起递给我，“夜里走路，避避风。”
避风？我满心疑惑，但看他平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
铜钱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我道了谢，塞进背包，骑车走了。
这老人神叨叨的，但那铜钱握在手里，竟让我下午的心悸平复了些。
夜深时，我租的老公寓一片死寂。窗外虫鸣衬得屋里更静。台灯是我唯一的光源。我忍不住又翻开那本手抄本。扭曲的符文在灯下仿佛活过来，缓缓蠕动。看得我头晕目眩，胃里翻腾。我赶紧合上书。
“睡觉。”我起身去洗漱。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
“叩…”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指甲尖，一下一下，刮在我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叩…叩…”
我的心跳瞬间漏拍，随即狂砸胸口。血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谁？恶作剧？小偷？
我屏住呼吸，踮脚挪到门后。心脏咚咚狂跳。我把眼睛死死贴上猫眼——
外面一片漆黑。楼道声控灯灭了。猫眼里只有漆黑一片的黑暗。
“叩…叩…叩…”
敲击声还在继续，缓慢，固执。它停了？
我刚松懈一点——
一股冰冷！
无法形容的冰冷！
瞬间裹住我全身！这不是空调的冷，是钻心刺骨、冻结灵魂的阴冷！它缠住四肢，扼住喉咙。
我无法呼吸。
同时，一个极微弱、又无比清晰的叹息，贴着我的耳朵根钻进来。那叹息里浸满哀怨、痛苦…和冰冷的渴望！
我想尖叫，却叫不出来声音。想逃跑，腿像灌了铅似的。恐惧感瞬间遍布全身。
就在冰冷和恐惧要将我吞噬的瞬间——
“嗡！”
我脖子上的“乾隆通宝”突然滚烫！一股灼热猛地从铜钱爆开，驱散部分寒意！这灼痛像闷棍，把我从混沌恐惧中打醒！
不是思考！不是勇气！是野兽濒死的本能，从我喉咙深处冲出来！我用尽残存的力气，对着门缝，嘶哑地、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冰冷威严，低吼：
“滚——！”
声音不大，像无形的锥子，穿透铁门。
刹那间！
门外蚀骨的阴寒退去。那声哀怨叹息戛然而止。
“啪嗒！”
楼道声控灯终于亮了，昏黄光线透过猫眼，照亮外面空荡荡的水泥地。
什么都没有。
“呼…嗬…嗬…”我背靠铁门滑坐到地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我颤抖着手，死死攥住脖子上救命的铜钱。它已恢复常温，磨损的边缘硌着指尖。
唯物主义？
二十多年的信念，在刚才那阴寒和叹息前，轰然崩塌。图书馆闪烁的灯、书摊老头的话、手腕的凉意、引魂幡的画面、穿透铁门的冰冷…碎片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
手机铃声炸响！我吓得一哆嗦。是馆长。
“喂…馆长？”声音干涩发抖。
“小张啊？这么晚打扰了！”馆长声音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急事！殡仪馆刚来电话，他们整理旧库房，发现一批我们早年寄存的本地丧葬民俗老档案！有些像是孤本手稿…”
殡仪馆？我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馆长话锋一转，语气古怪，“咳…那边值夜班的小李说…晚上那库房…不太平！有点…邪门！他一个人不敢弄！我记得你对这些最熟，胆子也大些？明天一早，辛苦你去接收点验？馆里派车送，安全！你看…”
殡仪馆！邪门！
两个词像冰锥扎进我刚经历恐怖的心脏！拒绝的话冲到嘴边。
“…好，馆长。”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明天去。”
电话挂断。
我瘫坐在地，背靠房门，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我死死攥着铜钱，指尖感受它粗糙的边缘和残留的奇异温度，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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