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吝啬地涂抹在冰璃宗后山死寂的寒潭上,潭水如凝固的墨玉,寒气如有实质,沉沉地压榨着每一寸空间。潭边光滑的黑色岩石上,林霄盘膝而坐,上身赤裸,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细密冰晶覆盖眉睫唇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一蓬更浓的白雾。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一小半来自这万载寒潭,一大半则源于他经脉丹田内盘踞如万年玄冰的顽固寒毒。
三日前宗门小比擂台上刺耳的哄笑声仍在耳边嗡鸣:“废物!冰璃宗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滚下去!”还有赵莽那缠绕淡蓝冰系灵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他手臂上的闷响,以及身体砸落冰冷青石时,体内某种支撑碎裂的声音。手臂上那道青紫淤痕边缘凝结的白霜,像条丑陋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废柴”的身份。
三年前“寒玉矿脉”历练,一次诡异的矿洞寒潮爆发,极寒之力侵入身体,他那天生引以为傲的“冰魄灵脉”,就此沦为不断滋生寒毒、吞噬修为的深渊。境界从凝冰境五转一路狂跌,死死卡在凝冰境一转的门槛,整整三年,纹丝不动。每一次引气修炼,换来的都是寒毒更剧烈的反噬,如同无数冰针在经脉里攒刺。
这后山寒潭禁地,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与刑场。唯有这里的极致寒气,才能勉强压制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寒毒,代价是无休无止的冰狱折磨。
“不能放弃……”林霄冻得发紫的嘴唇无声翕动,“凌雪师姐……还在看着……”
脑海中闪过清冷如月的身影——凌雪,冰璃宗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女,凝冰境七转,如高山之雪,清绝孤高。那在人群角落、演武场边缘偶尔停留在他身上的冰冷视线,带着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成了三年来支撑他不沉沦的唯一稻草。
一丝微弱的暖意(或只是稍弱的气息)刚在心湖漾开。
异变骤生!
毫无征兆,一股比以往狂暴阴毒十倍的寒流,猛地从他丹田最深处炸开!积蓄千年的冰川轰然崩塌,蛮横冲垮他勉强维持的灵力防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呃啊——!”
林霄身体如遭无形巨锤重击,猛地弓起又摔回岩石。青灰皮肤下,深蓝色“冰蛇”疯狂蠕动膨胀,肌肤寸寸龟裂,渗出的鲜血瞬间冻结成暗红冰渣。无法形容的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神经!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被灭绝性的冰寒疯狂撕扯吞噬。视野模糊、黑暗、扭曲、旋转,沉入无边的冰冷死寂。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要……死了吗?”念头微弱闪过,“这折磨……总算……结束了……”
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厚厚冰晶急速覆盖全身,几乎与寒潭冻成一体时——
嗡!
墨玉寒潭死寂的潭心深处,传来一阵直接震荡灵魂的低沉共鸣。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幽蓝光芒,带着冻结时空、俯瞰万古的苍茫孤寂,无视潭水与厚冰,精准没入林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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