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潘家园的青瓦屋檐刚被晨光染出层淡金。
陈阳蹲在角落的水泥地上,指尖捏着块破布,正擦着摊前那堆“宝贝”——半锈的铜锁、缺边的瓷碗、封皮发黑的旧书。
风卷着隔壁摊位的铜铃声扑过来,他后颈却冒起层冷汗。
“哥,热乎的包子。”
搭子小林拎着塑料袋挤过来,发梢还沾着夜露。
他掰了个包子塞嘴里,油星子沾在嘴角:“我昨儿在工地问了,搬砖日结三百,比你在这儿蹲三天卖不出个茶碗强多了。”
陈阳接过包子,咬了口。
面发得太死,硌得后槽牙疼。
前世的画面突然往脑子里撞——他跪在破产清算的办公室,张浩拍着他肩膀说“兄弟我帮你兜底”,转头就把他攒了十年的明代瓷瓶抵押给地下钱庄;再后来他站在三十层楼顶,风灌进领口,底下的人仰着头喊“跳啊”,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是苏晴说“我信浩哥,你疯了”。
“我不搬砖。”陈阳把包子皮剥下来,捏成皱巴巴的团,“小林,我能分清真货。”
小林愣了愣,挠着后脑勺蹲下来:“不是我说你,就咱这堆破烂……”他戳了戳那只缺边的瓷碗,“上回李叔说这是民国仿的,五块钱都没人要。”
“叮——”
辆运货小推车碾过石子路,车斗里的旧物晃了晃。
那只被小林戳过的破碗“啪嗒”掉下来,碗底磕在水泥地上,裂出道细缝。
陈阳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碗底的泥垢,眼前突然泛起重影。
“鉴宝系统已激活。”
机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
陈阳手一抖,碗差点摔碎。
再看那碗,纹路在他眼里突然清晰起来——胎体呈乌黑色,釉面垂着细密的兔毫纹,在晨光下泛着幽蓝。
【检测目标:北宋建窑兔毫盏(残)】
【材质:建阳水吉镇高铁黏土】
【年代:北宋元祐三年(1088年)】
【工艺:龙窑柴烧,窑温1320℃,匣钵单烧】
【备注:曾为苏轼好友王巩私藏,靖康之乱后流落民间】
陈阳喉结动了动。
他前世混了十五年潘家园,见过的兔毫盏不下百只,可系统弹出的这些数据,比他翻烂的《古陶瓷鉴定学》还详细。
他捏着碗沿的手发颤,装作擦灰的样子又摸了摸碗底——系统提示没变。
“哟,俩小年轻在这儿演苦情戏呢?”
烟味先飘过来。
老王头叼着烟卷站在摊前,裤脚沾着泥点,眼神扫过陈阳手里的破碗就笑了:“小阳啊,我卖了三十年破烂,没见过比你更能吹的。就这破碗?你说它是宋瓷,我还说它是我昨儿在厕所捡的呢。”
陈阳抬头。
老王头的金牙在晨光里闪了闪——前世就是这老东西,把张浩带来的“明代玉扳指”吹成御赐,他信了,搭进去半套房子。
后来才知道,那玉扳指是老王头从废品站三块钱收的。
“王伯。”陈阳把碗轻轻放回摊布,“等会儿您再看。”
他转身从破书包里摸出手机,支架往地上一插,点开直播。
屏幕亮起时,弹幕稀稀拉拉——“新号?”“潘家园捡漏套路又来?”
陈阳擦了擦碗上的泥,举到镜头前:“兄弟们,今天给你们看个宝贝。这是只残了的建窑兔毫盏,先看胎质。”他指尖敲了敲碗壁,“建窑胎土含铁量高,敲起来是‘咚咚’的闷响,不像新仿的‘当当’脆响。”
弹幕刷起“新人装X”“潘家园套路”,但有几个老粉开始冒泡:“有点意思,胎色确实像建窑的乌金胎。”
“再看釉面。”陈阳把碗侧过来,让晨光斜着照进去,“兔毫纹要从碗口垂到碗底,根根清晰,这是因为窑温控制得好,铁元素结晶充分。新仿的要么纹路死板,要么到碗底就断了——你们看这个,是不是像兔子毛在流动?”
直播间突然炸了。
“我去!这纹路是活的!”
“老玩家来认证,我见过拍卖的兔毫盏,就是这德行!”
“等等,三年前那只残盏拍了八百七十万,是不是长这样?”
陈阳盯着弹幕,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他前世多少次在直播间看别人捡漏,如今自己成了主角。
老王头还在旁边抽着烟笑,可陈阳看见他的手指捏紧了烟卷,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这盏是残了,”陈阳故意顿了顿,“但建窑的残器比完整的新仿货金贵——因为它是真的。”
弹幕瞬间被“真的?”“求估价”“求链接”刷满。
小林凑过来看手机,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阳哥,这……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陈阳没回答。
他望着潘家园渐渐热闹起来的人流,前世跳楼前的风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这次他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坑过他的人,都抬头看他。
手机提示音不断响起,打赏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陈阳擦了擦碗上最后一点泥,镜头里突然映出老王头发白的脸。
他笑了笑,对着镜头说:“接下来,咱们仔细讲讲这兔毫盏的故事——从北宋的茶寮,到今天的潘家园。”
晨光里,直播的小红点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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