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陆深残破的躯体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和铁锈味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他被狂暴的力量抛飞,视野在极致的亮白与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之间剧烈切换,最后重重摔入冰冷粘稠的管道积水中。
冰冷刺骨。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无尽的深渊边缘疯狂下坠。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仿佛灵魂正被浸泡在凝固的铅液里,不断下沉。死亡的气息如此浓郁,几乎要将他彻底包裹。
【深渊之泪核心:遭受…毁灭性冲击…休眠…】
【共生体本源…重度损耗…强制休眠…】
【骨骼破损率42%…重金属能量严重流失…污染度…25%…变异风险…高…】
【宿主生命体征…急速衰落…濒死…】
系统断断续续的最后播报,如同丧钟的余音,最终彻底归于死寂。那份曾带来异变与力量的冰冷链接,消失了。只剩下一具浸泡在污水中、焦黑破烂、多处骨骼扭曲断裂、左肩血肉模糊、如同被玩坏后丢弃的残骸般的存在,在冰冷污浊的积水中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生命的火焰随时都会熄灭。
武器库的废墟在燃烧,浓黑的烟柱滚滚升腾,扭曲了地下空间昏暗的光线。猎犬战士的金属碎片和焦黑的有机物残骸散落各处,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同归于尽的惨烈。爆炸的轰鸣在地下管网中回荡,掩盖了更深处某些被惊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蠕动声,仿佛有什么蛰伏的腐锈之物被这剧烈的死亡唤醒了饥饿。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几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爆炸废墟的边缘。他们穿着哑光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材质特殊,似乎能吸收光线和声波,头盔是全封闭的流线型设计,眼部是单向可视的深色护镜,没有任何标识。动作精准、高效,如同精密的机器。
为首一人身材高挑纤细,即使在厚重的作战服下也能看出其曲线。她快步走到陆深漂浮的污水坑旁,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迅速而专业地触探他的颈动脉,又用一个小型扫描仪在他焦糊的身体上一扫而过。
“目标确认,生命体征垂危。重度物理创伤,多处骨骼粉碎性骨折,严重内出血。污染读数…25.3%?”她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置通讯器传出,冰冷、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污染度高于预估,且正在缓慢攀升…核心共生体信号沉默…疑似进入保护性休眠。”
旁边一个同样装束的队员沉声道:“零(Zero),猎犬小队已全灭,爆炸覆盖范围大,但核心区域残留强烈的未知腐蚀能量信号,与目标读数吻合。赵显的后续部队预计三分钟内抵达。”
代号“零”的女子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清理战场所有生物痕迹,布置‘清扫者’。目标污染读数异常,具有极高研究价值,优先回收。执行‘摇篮’协议。”
“明白!”
另外几名队员如同得到指令的精密部件,瞬间散开。一人迅速从背包中取出几个金属圆盘,启动后吸附在附近墙壁和管道上,圆盘边缘闪烁着幽蓝的光晕,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某种信号干扰和痕迹清除装置(清扫者)。另一人则从腰间解下一个折叠的、如同小型担架般的银色容器(摇篮),迅速展开。
零亲自俯身,动作异常小心地避开陆深左肩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扭曲断裂的肢体,将他沉重的、焦黑残破的身躯托起。陆深那被强化后密度极高的骨骼,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他的身体冰冷,肌肉僵硬,只有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证明他还未彻底死去。
“真是顽强的蟑螂…”零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漠然。她和队友合力,将陆深轻轻放入那个银色的“摇篮”容器中。容器内壁瞬间析出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将他全身包裹固定,同时延伸出数条细小的管线,轻柔地吸附在他残存的皮肤和伤口边缘,开始注入维持最低生命体征的混合营养液和强效止血凝血药剂。容器合拢,隔绝了外界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
“撤!”零一声令下。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带着沉重的“摇篮”,消失在爆炸烟雾尚未散尽的管道阴影深处,只留下几枚正在工作的“清扫者”圆盘,以及一片狼藉、燃烧着的废墟。几秒钟后,赵显派来的第二批武装警卫端着武器,紧张地冲到了现场,看到的只有残骸和浓烟,以及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无法追踪定位的仪器屏幕。
……
粘稠,温暖…却又令人窒息。
陆深感觉自己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粘稠海洋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挤压感包裹着全身。疼痛似乎远离了,或者说,被这粘稠的介质稀释、扭曲成一种无处不在的麻木钝感。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在意识的深海中无序漂流:武器库爆炸的刺目白光、猎犬战士猩红的电子眼、脊椎深处撕裂骨髓的剧痛、赵显那张虚伪而冷酷的脸…
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永恒的沉沦与遗忘?
不…还有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像一条蛰伏在粘稠血海深处的毒蛇…贪婪地舔舐着他的伤口…吮吸着他流逝的生命力…那是…深渊之泪残留的污染?还是新的…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粘稠的黑暗。
陆深沉重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艰难地翕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朦胧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暗红色的毛玻璃。他浸泡在某种粘稠、温暖、呈淡琥珀色的液体中。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浓郁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和有机质混合的气息。液体上方,是弧形的、发出柔和白光的透明罩壁。
他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培养槽里!
意识开始缓慢地、如同生锈齿轮般艰难地转动。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有眼球能极其轻微地转动。剧烈的疼痛被强烈的镇痛剂压制在深处,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沉重感和无处不在的麻痹感依旧强烈。他试着“感觉”自己的四肢,传来的反馈是虚幻的、被阻断的迟钝信号。
目光艰难地移动。
培养槽外,是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实验室。银灰色的墙壁,无数闪烁的指示灯和数据流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复杂的机械臂悬停在半空,细密的管线如同活物的触须,连接着培养槽内外各种精密的仪器。几个穿着白色无菌制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身影正在仪器前忙碌,低声交流着什么术语,声音被过滤得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定格在培养槽对面。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与实验室里忙碌的白衣人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装,勾勒出高挑而略显单薄的身形。深褐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头。她的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如同最完美的冰雕,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是最纯粹、最冰冷的银灰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审视。
正是那个自称“零”的女子。
她静静地注视着浸泡在粘液中的陆深,银灰色的眼眸如同无机制的扫描仪,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直接看到他体内沉睡的深渊之泪和那高达25%的污染读数。
陆深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警惕和寒意!新的牢笼?新的实验体?赵显的同伙?还是…更可怕的势力?
他试图挣扎,试图质问,但喉咙和声带仿佛被粘液彻底堵塞,只能从嘴角溢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上升。
零似乎察觉到了他微弱的意识活动。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冰冷的银灰色眼眸,似乎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她的嘴唇没有动,一个清晰、冰冷、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却突兀地炸开,不带任何感情,却如同惊雷:
“陆深。想向赵显复仇吗?欢迎来到‘深渊前线’(Abyssal Front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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