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杜兰身后升起一道全息投影，展示出复杂的DNA双螺旋结构。艾丽卡注意到其中某些碱基对闪烁着异常的红光，与她研究中见过的任何基因标记都不同。
"你们每个人体内都携带着我二十年来最伟大的发现——进化密钥。"杜兰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个音节都像直接敲击在艾丽卡的鼓膜上，"这些经过优化的基因序列，将使人类突破现有的生理极限。"
投影切换成一组数据对比图。左侧是普通人类的各项指标，右侧则是"新人类"的预测值：寿命延长至150岁，智商普遍超过180，免疫系统可抵抗已知98.7%的病原体。
"但基因只是基础。"杜兰继续道，双手做出一个放大的手势，全息图像随即变成了一组相互连接的神经网络，"真正的突破在于你们之间的量子纠缠效应。"无数光点在神经网络间流动，形成复杂的拓扑结构，"当特定基因序列的群体超过144人时，将形成天然的量子计算矩阵。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我的157个完美样本——聚集在这里。"
艾丽卡倒吸一口冷气。她最近的基因剪接研究恰好涉及神经细胞的量子相干性。难道杜兰一直在监视她的工作？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后的芯片，突然明白了这个植入物除了身份识别外的其他用途。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接受系统性的神经链接训练。"杜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在场的人，"三年后，当我们与轨道上的量子卫星组网完成，你们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活体超级计算机。"
掌声在广场上响起，但艾丽卡注意到前排几个年长"兄弟姐妹"交换了警惕的眼神。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子甚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根据编号牌，他是38号。
杜兰的演讲结束后，人群有序地分散。艾丽卡正要离开，一个服务机器人滑到她面前，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103号，您的定制营养剂。"机器人用甜美的女声说，"根据您的基因代谢谱配制。"
艾丽卡接过杯子，里面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茉莉香——又是母亲喜爱的味道。但她只是假装抿了一口，趁人不注意时将大部分倒进了袖口的隐蔽容器中。在这里，任何进入体内的东西都值得警惕。
回到房间后，艾丽卡立刻检查了母亲藏在床下的那支蓝色注射器。量子扫描显示它是一种神经阻断剂，专门针对HS基因序列设计。芯片中的资料则包含整个地下城的结构图和一组奇怪的坐标，标记为"B7区-归档室"。
她刚把这些信息存入自己的加密记忆体，门禁系统突然发出嗡鸣。艾丽卡迅速将证据藏好，转身时，那个戴眼镜的38号已经站在门口。
"莱恩·吴。"他简短地自我介绍，声音压得极低，"生物物理部门。我们能谈谈吗？在你被完全同化之前。"
艾丽卡警惕地看着他："关于什么？"
莱恩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她一枚生物芯片："你母亲曾是HS项目首席遗传学家，对吧？看看这个。"
芯片插入终端后，显示出一组触目惊心的医疗记录。过去五年里，有11名基因子女在神经链接实验中脑死亡。最后一份报告标注着"代价在预期范围内"的冷血批注，签名处是杜兰的电子印章。
"他称我们为孩子，但我们只是实验品。"莱恩指着数据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坐标，"明天找机会去B7区，看看'失败品'的下场。"
艾丽卡刚要追问，走廊传来脚步声。莱恩迅速收回芯片，假装在讨论工作分配。
"38号，你不在指定区域。"凯特出现在门口，身后站着两名安保人员，"宵禁时间快到了。"
莱恩顺从地点头离开，但在擦肩而过时，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艾丽卡的手腕——一个微型存储器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袖口。
凯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103号，你的神经适配评估安排在明早八点。请确保充分休息。"她的语气温和，但眼神冰冷，"父亲很期待你的表现。"
房门关闭后，艾丽卡检查了莱恩留下的微型存储器。里面是一张地下城三维地图，11个红点分布在B7区，每个标记旁附有姓名与编号。最上方是一行小字："他们还在呼吸，但不再活着——处理器阵列坐标详见第七层。"
她看向窗外的地下城市。人造月光洒在完美的建筑群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有序。但在这美丽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具被掏空意识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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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艾丽卡被柔和的合成音唤醒："103号，神经适配评估一小时后开始。请前往7号实验室。"
她穿好系统准备的白制服，将母亲的神经阻断剂藏在袖口的秘密夹层中。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她几乎整夜未眠，反复研究莱恩提供的资料和母亲留下的线索。
7号实验室位于研究区东翼，需要通过三道基因验证关卡。最后一道门前，艾丽卡颈后的芯片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读取数据。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103号基因序列验证完成。"机械女声宣布，"欢迎进入核心研究区。"
实验室内部像一座高科技神殿：中央是一个环形神经链接装置，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全息工作站。几名穿白袍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看到艾丽卡进来，其中一人走上前。
"我是泰勒·宋，49号。"年轻男子微笑着说，"神经接口专家。今天由我为您进行初步评估。"
评估开始得很常规——认知测试、神经反应速度测量、基因稳定性扫描。艾丽卡刻意在量子相干性测试中表现平平，既不过于出色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差到需要"特别强化"。
"基础数据很不错。"泰勒记录着结果，"现在我们需要测试你的神经量子态兼容性。请躺到平台上。"
环形装置缓缓降下，数十个微型传感器对准了艾丽卡的头部。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阻断剂。
"这只是无创扫描，"泰勒安慰道，"第一阶段不会使用物理接口。"
扫描光束笼罩了她的头部。艾丽卡感到一种奇怪的嗡鸣在大脑中回荡，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突然，主控台发出刺耳的警报。
"异常读数！"一名技术人员喊道，"她的神经量子态正在干扰系统！"
泰勒惊讶地看着数据屏："这不可能...除非..."他转向艾丽卡，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你携带了HS原体基因序列？"
艾丽卡还未来得及回答，实验室的门滑开了。杜兰本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凯特和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我就知道你会是特殊的那一个。"杜兰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你母亲给你留下了什么，艾丽卡？"
艾丽卡的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冷静："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
"别装了。"杜兰做了个手势，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扫描显示你的神经量子场被人工抑制了。只有原体开发的阻断剂能做到这一点。"
凯特走上前，熟练地搜查艾丽卡的衣服，很快找到了空掉的注射器。"已经使用了。"她报告道，声音里有一丝艾丽卡无法解读的情绪。
杜兰的表情阴沉下来："带她去B7区。也许亲眼看看后果，能让她明白反抗是徒劳的。"
艾丽卡被押送着穿过一系列下降通道，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生物发光材料也变得暗淡。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的标识写着"生物处理区-授权人员仅限"。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艾丽卡的血液几乎凝固——十一具培养舱排列在昏暗的房间里，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具年轻的身体，他们的头颅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神经导管，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最近的舱体标签写着"92号-神经链接过度-保留基础生命体征"。透过浑浊的液体，艾丽卡认出了视频中那张脸——马库斯·杨，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中仍有微弱的数据流闪动。
"他们的大脑被用作生物处理器。"杜兰平静地解释，就像在讨论天气，"量子计算需要活的神经组织作为介质。他们的牺牲让人类科技前进了至少五十年。"
"这是谋杀！"艾丽卡终于忍不住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不，这是资源回收。"杜兰纠正道，"92号自愿签署了风险协议，就像你们所有人一样。"他转向凯特，"准备神经链接手术。既然103号已经接触过原体，我们需要直接读取她的记忆。"
凯特点头，但艾丽卡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当安保人员推着艾丽卡走向手术台时，走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东区气闸门被非法开启！"广播中传来机械女声的警告，"未授权人员闯入！"
混乱中，莱恩·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举着一个闪烁的装置。"放开她，杜兰！"他喊道，"否则我引爆量子***，毁掉你所有的生物处理器！"
杜兰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不可能造出那种东西..."
"原体给了我设计图。"莱恩冷笑，"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趁着杜兰分神的一瞬，艾丽卡猛地挣脱束缚，冲向最近的出口。莱恩抓住她的手臂："这边！去东翼的气闸门！"
他们沿着曲折的通道狂奔，身后传来安保人员的脚步声和杜兰愤怒的咆哮。莱恩的量子***在他们身后制造出一道道扭曲的能量场，暂时阻挡了追兵。
"为什么帮我？"艾丽卡气喘吁吁地问。
"因为你母亲救过我的命。"莱恩简短地回答，"现在轮到我救她的女儿了。"
他们到达东翼一个隐蔽的角落，莱恩在墙上按下几个隐藏的控制节点。一道伪装成墙壁的门滑开，露出后面的狭窄通道："这条维修通道通向气闸门。去找第11号，他——"
一声***的嗡鸣打断了莱恩的话。他僵直地倒下，露出身后举着武器的凯特。她的表情异常复杂，既有冷酷的决心，又似乎隐藏着深深的矛盾。
"跑！"莱恩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喊道。
艾丽卡转身冲进通道，凯特的***再次开火，但能量束擦着她的肩膀射入了墙壁。通道在她身后自动关闭，将追兵暂时阻隔在外。
黑暗的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金属门。艾丽卡用尽全力撞开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型气闸舱中。墙上的控制面板已经被人为破坏，但紧急手动装置还能运作。
当她奋力旋转气压阀时，身后的通道传来撞击声——追兵即将突破。最后一刻，气闸门嘶嘶打开，艾丽卡跌入门后的空间，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
"103号？"一个沙哑的男声问道，"我是伊莱贾·科恩，11号。莱恩联系过我。"
艾丽卡抬头，看到一张瘦削的脸——前量子物理学家伊莱贾·科恩，五年前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中"殉职"。他的左眼已经换成机械义眼，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欢迎加入反抗军。"伊莱贾递给她一把基因锁破解器，"现在，让我们去关闭那个该死的量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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