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丙辰日,夜漏将尽。扬州行宫(扬州),凝碧池畔,暖香殿。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仿佛还在颅骨里震荡,灼热的气流裹挟着致命的碎片撕裂空气……萧仁最后的意识,定格在毒枭巢穴冲天的橘红火球,以及直升机舷窗外,那本被冲击波掀开的《隋唐演义》扉页上,一行刺目的墨字——“发动宫变,丙辰日夜,宇文化及弑君!
噗通!咕噜噜——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腥甜水汽的液体猛地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
“咳!咳咳——!” 萧仁如同离水的鱼,在窒息的黑暗与混乱中剧烈挣扎,意识被强行塞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
氤氲的水汽弥漫。巨大的浴池由温润的白玉砌成,池壁雕着缠枝莲纹。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殷红的玫瑰花瓣,浓郁的异域熏香混合着水汽,甜腻得令人窒息。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他赤裸的身体。
然而,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他的脸,正深埋在一片惊人的柔软之间!鼻尖深陷于饱满的峰峦,浓郁的女性体香混合着水汽与名贵香脂的气息,真实得令人眩晕,也荒谬得令人绝望。
视线艰难地上移——
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撞入眼帘!远山黛眉下,一双凤眸凝结着寒冰,此刻却盛满了无边的惊骇与滔天的震怒!琼鼻挺直,樱唇微张,仿佛冻结了即将爆发的雷霆。湿漉漉的乌发紧贴着光洁的脖颈和锁骨……久居人上的威严如同无形的山岳——隋炀帝萧皇后!
宇文化及发动宫变!就是今夜!萧仁头皮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成冰!《隋唐演义》冰冷的记载与眼前活色生香又杀机四伏的景象轰然重合!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个血腥之夜的核心——萧皇后的浴池?!
“护驾!保护娘娘!!” 浴池外殿,骤然爆发出凄厉的怒吼!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刺耳铿锵!刀锋劈开骨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穿透水汽与熏香,死死糊住了口鼻!
“娘娘快走!!叛军…宇文化及反了!!陛下…陛下危矣!!” 一名浑身浴血、明光铠破碎的禁军侍卫长撞破珠帘滚入,胸口插着半截断矛,鲜血如泉涌,染红了白玉池沿。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淮安…尚有赵将军…三…万…” 最后一个字未落,他瞳孔涣散,轰然倒地。
殿门在狂暴的力量下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一群穿着杂乱皮甲、手持滴血刀斧、面目狰狞如恶鬼的士兵涌了进来!为首的横肉校尉提着滴血的巨斧,目光扫过池中惊惶的身影,狂吼道:“萧后在此!宇文大人有令!擒下!反抗者——杀!”
历史在眼前活生生上演!
“贱人!偿命来!” 一声怨毒尖锐的女声从浴池角落的阴影里响起!一个伪装成宫女的蒙面女人如同鬼魅般暴起!她手中寒光一闪,赫然是半片打磨得锋利的碎瓷!那瓷片撕裂水汽,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萧皇后毫无防备的后心!
千钧一发!
特种兵烙印在骨髓里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眩晕与荒谬!保护目标!
“低头!” 炸雷般的低吼从萧仁喉间迸发!他如同受伤的野兽,用尽全身力量将那僵硬的温软娇躯死死扑倒护在身下!巨大的水花溅起!
“嗤——!”
布帛与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一股钻心的剧痛狠狠捅穿了萧仁左肩胛骨!碎瓷片深深嵌入骨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池水和花瓣!
“呃!” 萧仁眼前一黑,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冰冷的池水刺激着伤口。
【警告!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濒危!…检测到强烈时空扰动…符合绑定…“文明火种”系统强制绑定…1%…50%…100%!核心功能:以“民生”、“人口”、“信仰”兑换…新手扫描:环境-隋末乱世(地狱);关键人物-萧皇后(民心载体);生存-极度危险!新手礼包:基础生存物资(需民生10,当前0)…警告!允许预支一次兑换,代价:生命透支!是否…】
冰冷的、非人的意念如同电流强行刺入他剧痛混乱的意识。
“换!快换!” 萧仁在灵魂深处咆哮!一股微弱却带着奇异清凉感的气流瞬间涌入他左肩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似乎被稍稍麻痹,汹涌的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胸口位置多出了三样微小坚硬的物品。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现实里,叛军的刀斧已带着死亡的风声劈至!
萧仁无视了逼近的寒光,猛地抬起染血的右手,死死捂住了萧皇后冰凉微张的嘴唇——触手滑腻,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强忍肩头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围拢的叛军,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不容置疑的绝对笃定,炸响在混乱的浴殿:
“听着!宇文化及今日必杀杨广,自立伪帝!尔等今日助纣为虐,他日必成弃子,死无葬身之地!”
石破天惊!直呼帝名!断言弑君!预判篡位!
整个浴殿瞬间死寂!所有叛军,包括那提斧的校尉,动作猛地僵住!脸上嚣张残忍的表情凝固,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源自心底的莫名恐惧取代!弑君?自立?这人是谁?!他怎敢?!他怎知?!
被死死护在身下、几乎窒息的萧皇后,凤目圆睁,瞳孔缩如针尖!弑君!自立!淮安!侍卫长临终的嘶吼与这陌生男子石破天惊的预言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重锤,砸得她意识一片空白!
“妖言惑众!剁了他!!” 校尉最先回神,恼羞成怒,脸上横肉狂抖,手中血斧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萧仁的头颅狂劈而下!
刻不容缓!
“走!” 萧仁厉喝!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包刚兑换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白色粉末(止血粉),看也不看,狠狠按在左肩翻卷的伤口上!“噗!”药粉混合着温热的鲜血糊住了创面,带来辛辣的刺痛!
同时,他右手抄起池边一件滑腻的鲛绡罩袍,胡乱裹住萧皇后湿透的身躯,铁臂如钢箍般死死勒住她纤细的腰肢——突围!去淮安!
面对劈头盖脸的血斧和利刃,萧仁不退反进!右脚猛蹬池底!染血的右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扣住最近一名叛军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猛扭!
“咔嚓!” 骨裂声刺耳!叛军惨嚎声中,横刀已然易手!萧仁夺刀在手,如同濒死的狂狮,悍然撞入敌群!刀光狂舞,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噗!噗!噗!
血花在氤氲的水汽中绽放!挡路者非死即伤!萧仁以重伤之躯爆发出的杀戮技艺,狠辣精准,远超这些乌合之众的想象!瞬间在密集的人墙中撕开一条血路!
“拦住他!别放跑!” 校尉惊怒咆哮!
萧仁抱着怀中因剧变而微微颤抖的萧皇后,用尽透支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丝力量,朝着屏风后那扇巨大的、镶嵌彩色琉璃的雕花木窗——唯一的生路——合身撞去!
“开——!”
“轰——哗啦啦——!!!”
木屑、琉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盆!在叛军愤怒的咆哮和刀斧劈砍屏风的闷响声中,两人裹挟着水汽、花瓣、血珠与碎屑,重重跌入外面沉沉的、刺骨的寒夜!
寒风如刀,瞬间割裂湿透的衣衫,也吹醒了部分混沌。
“追!格杀勿论!!” 殿内传来校尉气急败坏的吼叫,脚步声纷沓。
“马厩!抢马!” 萧仁强忍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阵阵眩晕,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不远处御苑中几匹惊嘶的骏马!他拉着踉跄的萧皇后,朝着马厩亡命狂奔!湿滑的地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浸透脊背。
沿途零散叛军阻拦,被萧仁以伤换命,刀光过处,血溅五步!他浴血如修罗,只为杀出一条通往淮安的血路!
抢到两匹最为神骏的御马!萧仁奋力将萧皇后托上马背,自己强忍几乎晕厥的伤痛,咬牙翻身上马。他猛地从腰间一个浸透水却因油布包裹尚存一丝干燥内层的皮囊中,抠出爆炸前身上仅存的一点黑火药!他用颤抖的手,就着远处叛军举着的火把光亮,奋力擦燃火石点燃引信,朝着追兵最密集处狠狠掷去!
“轰——!”
一团并不算巨大但沉闷有力的橘红火光伴随着爆响腾起!浓烈的硝烟和四溅的碎屑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引发了短暂的混乱和惊叫!
“驾!” 萧仁猛夹马腹,声音嘶哑!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开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群,朝着东北方向——淮安!绝尘而去!
黎明时分,淮安城下。
灰白的天光勉强透出云层,高耸的城墙在晨曦中投下冰冷的阴影。城头戒备森严,士兵盔甲染尘,神情疲惫惶恐。一面残破褪色的“隋”字大旗,在料峭寒风中无力飘荡。
萧仁和萧皇后浑身血污泥泞,伏在同样疲惫不堪、口鼻喷着白气的马背上,终于抵达城下。寒风刺骨,湿衣紧贴,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抽搐剧痛。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擅闯者死!!” 城头守军厉声喝问,弓弩上弦的吱嘎声刺耳,箭镞寒光闪烁。
萧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颤抖和翻腾的心绪。她努力挺直脊背,抬手拂开遮面的湿发,露出那张虽沾泥污、却依旧难掩绝色与威仪的脸庞。凤目含威,直视城头,声音清冷而穿透薄雾:
“本宫萧皇后在此!速开城门!召羽林卫大将军赵贲来见!”
“皇…皇后娘娘?!” 城头瞬间一片哗然!士兵们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将领明光铠、面容阴鸷、眼神闪烁的将领出现在城头垛口,正是副将李桓(陇西李氏暗桩)。他看着城下狼狈不堪、形容凄惨的皇后和一个几乎伏在马背上的陌生浴血男子,心中念头急转。
他强压下眼底的惊疑,并未行大礼,只是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刻意的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末将李桓,暂代城防。参见皇后娘娘!不知…陛下圣驾安在?娘娘何以…如此仓促至此?” (不行大礼,言语试探,暗藏锋芒)
萧皇后凤目如冰锥刺向李桓,声音冰寒:“陛下已遭宇文化及逆贼弑害!淮安乃朝廷最后壁垒!李将军,速开城门!本宫要即刻面见赵贲将军!”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城头每一个士兵心上。
李桓心头剧震!弑君?!他眼神瞬间阴晴不定。杀了皇后献城?大功!但赵贲在军中根基深厚…风险太大。不杀?错失良机…正权衡间——
“李桓!安敢对皇后娘娘无礼——!!!”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暴吼,裹挟着风雷与血腥气,从远处官道炸响!平地惊雷!
只见一队约百余人的精锐骑兵,如同血色狂飙,冲破薄雾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晨霜!为首大将赵贲,浑身浴血,明光铠破碎,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草草捆扎,显然经历了惨烈搏杀!他怒目圆睁,须发戟张,手中染血长槊直指城楼:
“逆贼宇文化及伏兵截杀本将!幸得将士用命,浴血突围!李桓!紧闭城门,意欲何为?!还不速速开城迎驾!!!”
赵贲的出现和他带来的消息,如同点燃了引信!城头忠于赵贲的羽林卫瞬间沸腾!
“是大将军!!”
“大将军回来了!!”
“开城!迎皇后!迎大将军!!”
呐喊声中,数名军官不顾李桓,自发冲到绞盘旁奋力摇动!沉重的吊桥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落下!巨大的城门也“吱呀”开启了一道缝隙!
李桓的脸色瞬间铁青,如同吞了苍蝇!在赵贲的怒火和士兵的激愤下,他再敢阻拦,立时便是兵变身死!
“开…开城!迎皇后娘娘!迎赵大将军!” 李桓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命令,眼底深处闪烁着阴冷怨毒的光。(埋下隐患)
吊桥轰然落地!城门洞开!
赵贲率百骑当先冲入瓮城,翻身下马,不顾重伤踉跄几步冲到萧皇后马前,单膝轰然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末将赵贲救驾来迟!致使娘娘受惊涉险!万死难赎!请娘娘入城!!!” 声如洪钟,带着铁血的忠诚与未能护驾的沉痛愧疚!
身后百骑齐刷刷跪倒,甲胄铿锵:“请皇后娘娘入城!!!” 声浪震得城墙浮尘簌落!
萧皇后看着眼前浴血跪拜、如同磐石的赵贲,看着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与决然。她轻轻颔首,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威仪:“将军忠勇,何罪之有?众将士平身!随本宫入城!”
她轻抖缰绳,策动疲惫的坐骑,在赵贲及百骑精锐的拱卫下,缓缓踏入淮安城门幽深的门洞。萧仁强打精神,忍着剧痛策马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城头脸色铁青、眼神阴鸷的李桓,嘴角勾起一丝带着血气的、近乎无赖的冷笑。
淮安城,这座扼守运河咽喉、囤积着朝廷最后粮秣甲仗的重镇,在这一刻,成为了乱世烽烟中,承载着皇后尊严与一个异世亡魂野望的第一座孤垒。
历史的车轮,被这浴血而来的凤凰与困龙,以及那三万颗尚未冷却的忠勇之心,硬生生撬动了一丝轨迹。而暗处的毒蛇,已在阴影中悄然亮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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