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狠狠灌进黑山堡那座临时充作医帐的、四面漏风的破败石屋。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摇曳的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扭曲而狰狞的舞姿,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秦锐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着干草的简陋木板上。他身上的黑鳞甲已被剥下,露出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塌陷——庞煊那开山裂石的一斧,不仅震碎了他数根肋骨,更将狂暴的斧罡轰入他的肺腑,撕扯着他的经脉!此刻,他如同一尊被打破的石像,脸色灰败如金纸,每一次极其微弱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口鼻中涌出的、带着细小气泡的血沫。生命的气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一个略通跌打的老猎户,颤抖着满是老茧的手,试图用捣碎的草药糊在那可怕的伤口上。可那草药糊刚一接触皮肉,便被不断渗出的暗红血水冲开,徒劳无功。老猎户绝望地摇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助:“不行…不行啊…这伤…神仙难救…”
“滚开!” 一声嘶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稚嫩怒喝猛地炸响!
铁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猛地撞开那老猎户!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逸胸前那可怕的塌陷和不断涌出的血沫,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吼出来。他扑到秦锐身边,不顾那刺鼻的血腥,伸出冻得通红、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小手,徒劳地、发疯般地去捂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袖口。
“堵住!堵住啊!血…血不能流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尖锐而破碎,“将军…将军你醒醒!馒头!铁蛋给你留了半个馒头!热的!你吃啊!”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半个早已被溪水和泥污浸透、冰冷僵硬的馒头,拼命往秦锐紧闭的、毫无血色的唇边塞。冰冷的馒头碎屑沾在青紫的皮肤上,又被涌出的血沫冲开。
“铁蛋!” 夏玄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冰冷风暴。他大步踏入石屋,王袍下摆还滴着冰冷的溪水,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他的目光扫过秦锐那惨烈的伤情,瞳孔深处那两簇幽冷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
“陛…陛下…” 铁蛋闻声猛地抬头,泪水和血污糊满了小脸,绝望的眼神在看到夏玄的瞬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救救将军!求您救救将军!他…他身体里…有东西…在…在咬他!” 他指着秦锐塌陷的胸口,语无伦次,却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近乎直觉的敏锐。
夏玄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一步跨到秦锐身前,冰冷的手指闪电般搭上其手腕寸关尺。一股微弱却狂暴如毒蛇的异种罡气,正在秦锐破碎的经脉和脏腑中疯狂肆虐、撕裂!正是庞煊残留的斧罡!它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吞噬着秦锐残存的生命力!
“都出去!” 夏玄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
老猎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几名守在门口的铁鹰锐士担忧地看了一眼,也默默退开,将石屋的门死死守住。
屋内只剩下夏玄、秦锐,和死死抓着秦锐冰冷手臂、不肯松开的铁蛋。
夏玄盘膝坐在秦锐身侧,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那尊刚刚吞噬了整个战场、光芒万丈的青铜鼎虚影缓缓转动,鼎内,澎湃的源质如同沸腾的金色岩浆,散发出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源质储备:42.7单位】
“凝神…引导…” 夏玄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狠狠刺入沸腾的源质之海!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灌输,而是以自身为桥梁,以源质为刻刀,强行镇压、剥离、炼化掉秦锐体内那致命的斧罡!
嗡!
一缕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纯粹生命光辉的金色源质,如同最纤细坚韧的丝线,从夏玄的指尖缓缓渡入秦锐的脉门!
“呃啊——!” 昏迷中的秦锐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灰败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额头和脖颈处暴凸!那狂暴的斧罡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龙,疯狂反扑,与入侵的源质能量在他脆弱的经脉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争夺!
夏玄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这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即将崩断的琴弦上起舞!他不仅要精准操控源质对抗斧罡,更要分心护住秦逸即将崩溃的心脉!每一丝源质的消耗都如同在燃烧他的精神本源!【源质-0.1…-0.3…-0.5…】
铁蛋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紧张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秦锐痛苦抽搐的脸,又看看夏玄那紧闭双眼、苍白如纸却依旧稳如山岳的侧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敬畏与某种懵懂决心的东西,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悄然滋生。他不再哭喊,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用自己那双小小的、冰冷的手,死死地、紧紧地握住秦锐那只比他手掌宽大数倍的、冰冷粗糙的大手,仿佛要将自己微弱的生命力也传递过去。
石屋外,战场的喧嚣如同沸腾的熔炉,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寨门方向!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那早已不堪重负、布满裂痕的简陋寨门,在魏军最后几根裹着铁皮的巨木疯狂撞击下,终于彻底崩碎!无数碎裂的木块裹挟着守门锐士的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向寨内倾泻!
“门破了!!!”
“杀进去!鸡犬不留!!!”
魏军士兵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踏着同袍和守军堆积如山的尸体,顺着豁口疯狂涌入!嗜血的狂潮,瞬间淹没了豁口处最后几名拼死抵抗的铁鹰锐士!
黑山堡,门户洞开!
“完了…” 寨墙之上,残存的守军望着那汹涌而入的黑色浪潮,眼中瞬间被无边的绝望吞噬。连诸葛暗捻动枯草的手指都停顿了一瞬,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病态的从容,眉头紧紧蹙起。
“哈哈哈哈哈!” 魏军大纛之下,庞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猛地举起那柄沾满血污的战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烁着残忍的寒光,直指洞开的寨门,声音因极度的亢奋和残忍而扭曲:“儿郎们!给本将屠尽此寨!那夏玄小儿,留活口!本将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以祭我粮草!杀——!!!”
“杀!!!” 魏军的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朝着豁口涌去!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黑山堡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
“呵…”
一声冰冷到极致、仿佛从九幽地狱传出的轻笑,极其突兀地响起!
这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狂吼和绝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庞煊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百倍的、仿佛被死神扼住咽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从头浇下!
所有人,无论是疯狂冲锋的魏军,还是绝望待毙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刚刚被撞碎的、堆满尸骸的豁口内侧,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夏玄!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那间石屋,孤身一人,如同标枪般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他的王袍依旧滴着水,沾染着泥污和秦锐的血迹,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冰冷!死寂!仿佛一尊刚刚从尸骸中爬出的魔神!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杆旗!
一杆刚刚被炼化而成的旗!
旗杆漆黑,非金非木,布满扭曲如血管般的暗红纹路,触手冰凉刺骨。旗面则是由无数缕凝练到实质的暗红色煞气、血气、以及被强行炼化提纯的战场亡魂之力交织而成,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流淌!旗面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扭曲、却散发着无尽凶戾与威严的暗金色符文——那是一个古朴的“夏”字雏形!
【血煞战旗(雏形)】:以战场亡魂、煞气、精血为材,以磅礴源质为炉火强行炼化凝聚而成!可大幅激发范围内己方士兵潜能(力量+30%,痛觉削弱+50%,嗜血狂化+),压制敌方士气(恐惧+30%,混乱+)。需以宿主精神意志为引,消耗巨大源质与煞气维持。
【警告:战旗雏形不稳!强行催动将导致严重反噬!】
夏玄无视了意识中冰冷的警告。他的目光越过汹涌的人潮,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狂笑僵硬的庞煊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绝对的漠然!
“庞煊…” 夏玄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战场,“你,吵到朕的将军了。”
话音未落!
他握住那冰冷旗杆的手猛地发力!青筋瞬间在苍白的手背上根根暴起!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与毁灭意志的嘶吼,猛地从夏玄喉咙深处炸裂而出!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咆哮!识海中,青铜鼎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庞大的源质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涌入那杆刚刚成型的【血煞战旗】!【源质-10…-15…-20…】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以那杆翻涌着暗红血光的战旗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噗通!噗通!噗通!
刚刚冲入豁口、距离夏玄最近的数十名魏军精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取代!他们双眼暴凸,口鼻中鲜血狂喷,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栽倒!身体在倒地前,竟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瞬间抽干了部分生命力的干瘪!
紧接着,所有冲入寨内的魏军士兵,动作都出现了致命的迟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嗜血、狂暴、混乱的意志,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们的脑海!眼前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的幻象,耳畔响起了亡魂凄厉的哀嚎!手中的兵刃仿佛变得沉重无比,身边的同袍仿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恶鬼!恐惧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士气瞬间雪崩!
“鬼…鬼啊!”
“不!不要过来!”
“杀!杀光他们!” 有人开始不分敌我地胡乱劈砍!
而与之形成地狱般反差的,是黑山堡残存的守军!
无论是浴血死守的铁鹰锐士,还是挥舞着锄头、菜刀,眼中原本只剩下绝望的流民工匠…所有人在那血色战旗波动扫过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灼热力量,瞬间灌注四肢百骸!连日血战的疲惫、伤口的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暂时抚平、压制!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暴力量感和一种漠视生死的冰冷杀意!双眼瞬间被血丝爬满,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一股嗜血的、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疯狂冲动,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
“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类的、沙哑狂暴的嘶吼!
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药桶!
残存的铁鹰锐士如同打了鸡血的凶兽,黑鳞甲下的肌肉贲张,手中的兵刃化作死亡风暴,悍不畏死地扑向陷入混乱的魏军!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流民,此刻也如同疯魔附体,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红着眼睛扑向身边的敌人撕咬!连铜须都狂吼着,抡起巨锤,如同人形战车般撞入敌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战局,在【血煞战旗】展开的瞬间,彻底逆转!一方陷入狂乱恐惧,一方陷入嗜血狂暴!黑山堡豁口处,瞬间化作更加惨烈的人间地狱!
“不…不可能!” 庞煊脸上的狂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士兵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倒下、自相残杀,看着那些残兵败将如同恶鬼般反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握着战斧的手都在颤抖!那杆旗…那杆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旗!还有那个持旗而立、如同魔神般的少年!
他猛地抬头,再次对上夏玄那双冰冷死寂的眸子。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惊骇扭曲的面容!如同待宰的牲畜!
“妖…妖法!是妖法!” 庞煊彻底失去了理智,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拨转马头,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撤!快撤!离开这个鬼地方!快——!”
魏军最后的士气,随着主将这声惊恐的撤退令,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
然而,就在庞煊拨马欲逃的刹那——
“军师!风向…变了!” 一直沉默观察的诸葛暗,苍白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夏玄耳中。
几乎同时!
呼——!!!
一股强劲的、带着溪流湿气的夜风,猛地从魏军辎重营那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粮草废墟方向刮来!风势强劲,卷起未燃尽的灰烬和火星,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狠狠扑向魏军主力集结的后阵!
而就在这风起的瞬间!
“就是此时。” 诸葛暗低语一声,一直捻在指尖的那根枯草,无声地化为齑粉。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诡异韵律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空气中某种早已存在的、无形的引子!
嗤嗤嗤——!
魏军后阵,靠近溪流方向、之前被焚毁的粮草灰烬堆深处,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混杂在浓烟中的诡异青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风猛地卷起,如同活物般,精准地扑向正在慌乱后撤、挤作一团的魏军士兵群中!
“呃…咳咳咳!”
“我的眼睛!好痛!”
“痒!好痒!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在后阵爆发!那些吸入青烟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毒蛇噬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眼睛、脸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溃烂,流出黄水!剧烈的痛苦让他们瞬间失去了理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拥挤的军阵中横冲直撞,甚至挥刀砍向身边的同袍!混乱如同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撤退的魏军中蔓延!
风助毒势!毒借风威!
诸葛暗的毒,终于在风起的这一刻,露出了致命的獠牙!与夏玄的【血煞战旗】一前一后,形成了绝杀的囚笼!
“天…天亡我也!” 庞煊看着后方那如同炼狱般自相残杀、混乱溃烂的景象,又看着前方被那血色战旗压制、被疯狂守军反噬的先锋,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从马背上栽倒!
黑山堡寨墙之上,夏玄持旗而立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如鬼,嘴角缓缓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强行催动【血煞战旗】雏形的恐怖反噬,如同无数把钢刀在他体内疯狂搅动!识海中的青铜鼎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源质几乎见底!但他依旧挺立着,手中的血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翻涌的暗红血光映照着他冰冷如铁的侧脸,如同浴血重生的魔神。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越过仓皇溃逃的魏军,最终落在那面巨大的“魏”字大纛之上。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注定被投入熔炉的祭品。
冰冷的宣告,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夜风中回荡:
“大夏的旗…染血了。”
“庞煊,你的命…朕收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