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着丝帕上的梅花,指尖触到帕角那道极浅的折痕——是当年师娘亲手绣的,说是“留个念想”。风裹着桂香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今日该是师娘的忌日。
“砚之。” 寒无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青瓷碗,碗里浮着两朵新开的桂花,“苏丫头煮了桂花酒酿,说要敬你师娘。”
陈砚之接过碗,碗底还温着。他望着堂前那株老桂树,枝桠间正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花,像师娘当年别在他衣襟上的绢花。十年前,他跪在铸剑山庄的雪地里,抱着师娘的牌位哭到昏过去;如今,桂树年年开花,护生堂的孩子们会摘了花串成串,挂在他的剑鞘上。
“师娘要是知道,” 他抿了口酒酿,甜津津的,“该笑我们把她的话记到现在。”
寒无涯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处蹦跳的阿九:“她若看见阿九这小子,准要揪着他的耳朵骂‘又偷用我的药杵’——上回阿九给青锋姐姐捣药,把捣药杵磕出个坑,青锋倒舍不得责备。”
苏挽月端着碟桂花糕从堂里出来,发间的木簪在夕阳下泛着暖光:“你们倒会忆当年。青锋,把我那罐蜜饯拿来,给孩子们分着吃。” 她转头对陈砚之笑,“你师娘当年总说,‘甜的东西能压下心里的苦’,如今看来,倒真应了。”
青锋从屋里捧出个描金罐子,揭开盖子,蜜饯的甜香混着桂香,在空气里漫开。阿九第一个扑过来,抓了颗蜜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苏姐姐做的蜜饯,比我在山上摘的野果还甜!”
“慢些吃。” 苏挽月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上回你偷吃太多,夜里牙疼得直哭,还是陈哥哥背你去看大夫。”
孩子们哄笑起来,阿九红着脸躲到青锋身后。青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扫过陈砚之手中的玄铁令:“这令牌……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当年师娘的陪嫁里,有块同样的。” 寒无涯接口,“她说,这是铸剑山庄初代庄主的信物,能‘镇邪祟,守初心’。” 他望着陈砚之,“你总说,饮血剑是凶兵,可我倒觉得,它和你这颗心,早成了最锋利的‘守’。”
陈砚之低头看玄铁令,忽然想起黄泉洞里,师娘的信里写:“真正的守护,不是握剑的手,是守人的念。” 此刻,他掌心的令牌微微发烫,像师娘的手,轻轻覆在他心口。
“砚之哥!” 阿九从青锋身后探出头,“你看!我种的芍药又开了!” 他拉着陈砚之往药圃跑,发辫上的红绳在风里飘,像团跳动的火。
苏挽月望着他们的背影,对寒无涯轻声道:“你说,要是师娘看见现在的护生堂……”
“她会的。” 寒无涯握住她的手,“她会在云端看我们煮茶,看阿九练剑,看孩子们笑。然后告诉我们,‘做得好,要继续’。”
暮色渐浓时,陈砚之坐在桂树下,给阿九修补那把竹剑。少年的手已经能握住剑柄,却仍爱赖着他学剑。风掠过树梢,带落几片桂花,落在玄铁令上,落在饮血剑的剑鞘上,落在护生堂的青瓦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童谣,混着铁匠铺的锤声,混着药圃里的捣药声,混着厨房飘来的饭香——这,就是他要守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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