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雪又落了。
竹楼的檐角垂着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陈砚之围着火塘烤火,看寒无涯往陶壶里添雪水——那是他新得的寒玉壶,说是能温出最清冽的酒。
“师父,您当年在铸剑山庄学剑时,最爱用哪柄剑?” 苏挽月靠在竹椅上织毛衣,针脚细密,是给陈砚之的冬衣。
寒无涯的手顿了顿,陶壶里的雪水“咕嘟”作响:“我最爱的是‘问心’。那是欧冶子大师晚年所铸,剑身素白,无纹无饰,却能照见持剑人的本心。” 他抬头望向窗外,“当年我师父说,剑分两种:一种如饮血,锋芒毕露;一种如问心,藏锋守拙。我却总想着,若能将二者合一……”
“所以您才教我‘寒魄式’?” 陈砚之问。
寒无涯摇头:“寒魄式是为了让你明白,剑的锋芒从不是为了杀戮。真正的剑客,要能在杀戮中守住本心,在守护中磨砺锋芒。” 他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块半旧的丝帕,帕角绣着朵梅花,“这是你师娘的。”
苏挽月的毛线针“啪”地掉在地上。
寒无涯轻笑:“她是我师父的独女,比我还小两岁。当年铸剑山庄被围时,她把问心剑塞给我,自己引开追兵。”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到寒渊的第二年,在雪地里找到她。她胸口插着半柄断剑,手里还攥着半块玄铁令……”
陈砚之感觉心口发闷。他想起寒渊竹楼里那幅褪色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目清婉,发间插着支梅花簪,和他方才在寒无涯怀里看到的丝帕,帕角的梅花一模一样。
“后来呢?” 苏挽月蹲下来,帮他捡针。
“后来我把问心剑和她葬在一起。” 寒无涯将丝帕收进布包,“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给她扫墓。去年扫墓时,我发现墓碑前多了束梅花,带着江南的水汽。” 他望向苏挽月,“你说是不是她?”
苏挽月的耳尖红了:“我……我只是听老楼主说过,铸剑山庄的大小姐最喜梅花。”
陈砚之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寒渊练剑时,寒无涯总在他练完剑后煮姜茶,说“喝了暖身”;想起每次他受伤时,寒无涯都亲自上药,手法比苏挽月还轻;想起竹楼里那盏永远为他留的灯,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腊梅……
“师父,” 他轻声说,“您从未说过师娘的事。是因为……”
“因为她希望我好好活着。” 寒无涯打断他,指节叩了叩火塘边的木牌,“上面刻着‘守’字,是她临终前用血写的。她说,若我活下来,便替她看这江湖,替她护着该护的人。”
窗外传来雪落的声音。陈砚之望着木牌上的“守”字,突然明白:原来他手中的饮血剑,寒无涯的问心剑,苏挽月的湘妃伞,沈昭的铁胎弓……所有武器,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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