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青檀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醉春楼”外,灯笼在狂风中摇曳,光影迷离。
陈宴之被贴身丫鬟小蜜桃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出温暖馨香的楼阁。
他浑身酒气,俊朗的脸上泛着醉意的潮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艳曲,脚步虚浮,显然是喝高了。
“少爷,您慢点,雨大路滑。”小蜜桃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费力地撑着油纸伞,大半伞面都倾斜在陈宴之头上,自己半边身子早被雨水打湿。
陈宴之嘿嘿一笑,捏了把小蜜桃柔嫩的脸蛋:“不妨事,本少爷……酒量好得很!”
主仆二人刚转过街角,一个黑影猛地从暗处窜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个衣衫褴褛、浑身污臭的疯癫乞丐,头发纠结如同鸟窝,一双眼睛在雨夜里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陈宴之。
“血月!血月将至!妖潮南侵,青檀城……危矣!”乞丐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小蜜桃吓得尖叫一声,躲到陈宴之身后。
陈宴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酒醒三分,他眯起醉眼,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哪来的疯狗,也敢挡本少爷的路?”他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乞丐胸口。
乞丐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般滚出几丈远,却又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们都会死!都会死!血月一出,万物……呃……”话未说完,便被巡夜的差役发现,一顿棍棒打得没了声息,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陈宴之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襟:“晦气!”他搂着惊魂未定的小蜜桃,摇摇晃晃地继续往陈府走去。
陈府,青檀城首富之家,占地百亩,高门阔院,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却不似往日那般灯火通明,反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刚踏入府门,陈宴之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平日里迎来送往、满脸堆笑的下人们此刻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怎么回事?”陈宴之酒意又上来了几分,大咧咧地问道。
无人敢应。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议事厅外,只见灯火通明,里面人影绰绰。
未等他进去,老管家陈忠已是满脸焦急地迎了出来:“哎哟,我的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正召集族中主事之人议事呢!”
陈宴之打了个酒嗝,笑道:“议什么事?难不成天要塌了?咱们陈家富甲青檀,产业遍布江南,谁敢动咱们一根汗毛?”
“慎言!”一声威严的低喝从厅内传来。
陈宴之脖子一缩,醉意顿时消散大半。
他知道,这是他那位说一不二的老爹,陈家族长陈振雄的声音。
他硬着头皮走进议事厅,只见父亲陈振雄端坐主位,脸色铁青,下手坐着几位族中叔伯,个个神情肃穆。
“父亲,各位叔伯。”陈宴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陈振雄猛地一拍桌子,楠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逆子!你还知道回来!家族危亡在即,你却依旧在外花天酒地,成何体统!”
陈宴之有些不服气:“父亲,何事如此严重?不过是些许风言风语,咱们陈家家大业大,岂会怕了……”
“风言风语?”陈振雄怒极反笑,“城外数个村镇已遭不明妖兽袭击,死伤惨重!方才更有探子回报,西山方向妖气冲天,恐有大规模妖兽聚集!老夫已决定,即刻起族人分批迁往磐石安全城!你,现在就给我滚去祠堂,抄写《静心经》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妖潮若至,你就跟列祖列宗作伴吧!”
陈宴之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在父亲如刀锋般的目光下,终究是没敢再说一个字,悻悻地领了罚,由两个家丁“护送”着去了后院的祠堂。
祠堂内阴冷幽暗,唯有长明灯的豆点火光摇曳不定,映照着一排排冰冷的祖宗牌位。
陈宴之接过纸笔,心中满是憋屈和不以为然。
什么妖潮,不过是些山野精怪作祟,派些护卫剿了便是,何至于举族迁徙,弄得人心惶惶?
他磨磨蹭蹭地铺开宣纸,蘸饱了墨,开始心不在焉地抄写起来。
窗外风雨依旧,只是雨点砸在屋瓦上的声音,似乎被一种更沉闷、更压抑的动静渐渐盖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宴之哈欠连天,手腕酸痛,终于抄完了最后一个字,正准备揉着眼睛起身时——
子时已至。
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幕,不知何时被一种诡异的猩红色光芒所取代。
一轮巨大而妖冶的血月,高悬天际,将整座青檀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红光之中。
“呜——”
一声非人非兽的悠长嘶嚎,仿佛自九幽地狱传来,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入陈宴之的耳中。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兽吼,如同山崩海啸般从城墙外席卷而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祠堂内的牌位也随之晃动,发出咯咯的轻响。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撞塌了城墙!
陈宴之猛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祠堂大门。
府邸之内,护卫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兵刃碰撞声、以及绝望的惨叫声,一时间响彻云霄。
又一声巨响,似乎是府邸的大门被生生撞破!
陈宴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欲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看个究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透过门缝,外面已是火光冲天!
凄厉的哭喊与绝望的嘶吼,如同魔音灌耳,清晰地传了进来!
他猛地一僵,脸上的醉意与不耐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与难以置信。
夜,深沉如墨,唯有祠堂内的几盏油灯,在死寂中摇曳着微弱的光。
陈宴之放下手中的狼毫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最后一卷经文抄毕,指尖的酸麻与心中的压抑交织,让他有种莫名的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祠堂,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仿佛从天际炸裂,紧接着,窗外骤然亮如白昼!
滔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祠堂内的牌位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着火了!救命啊!”
“啊——!有妖怪!妖怪杀人啦!”
凄厉的哭喊声、惊恐的尖叫声、以及某种非人的咆哮,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撕裂了陈府往日的宁静。
陈宴之脸色剧变,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热浪与浓烟扑面而来,火星四溅,整个陈府已然化作一片火海炼狱!
“少爷!少爷!”
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火光中冲来,发髻散乱,衣衫沾染着血污与灰烬,正是他的贴身丫鬟小蜜桃。
“小蜜桃!发生什么事了?!”陈宴之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声音因震惊而嘶哑。
“老……老管家他……”小蜜桃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恐惧,“老管家为了保护我们……被那些怪物……呜呜呜……他死了!少爷,您快逃啊!那些怪物见人就杀,太可怕了!”
“福伯?!”陈宴之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福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待他如亲孙,如今竟……一股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滔天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是什么怪物?!”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不知道……好多……红着眼睛,见人就咬……少爷,别问了,快走啊!”小蜜桃死死拉着他的衣袖,哭喊着。
陈宴之眼眶赤红,心中悲怒交加。
他想去寻那些畜生报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走!”他咬碎钢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拉着小蜜桃便向府邸后门冲去。
火势蔓延极快,房梁噼啪作响,不断有烧焦的木头砸落。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滚烫的刀子。
“轰隆!”
就在他们将要冲出一条回廊之际,头顶一根燃烧的主梁不堪重负,带着呼啸的劲风轰然断裂,直直朝着陈宴之砸来!
“少爷小心!”小蜜桃尖叫出声,奋力想推开他,却哪里来得及。
陈宴之只觉后脑一沉,剧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间,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不……我不能死……”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嗡——!”
就在陈宴之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猛地响起一阵恢弘而古老的轰鸣!
紧接着,一座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仙宫虚影,于云雾缭绕间缓缓浮现。
那仙宫之上,牌匾龙飞凤舞,书写着四个鎏金大字——“九霄仙宫”!
一道威严而缥缈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九霄仙宫认主成功,绑定宿主陈宴之。新手任务开启:存活。完成任务可解锁仙宫基础功能。当前可用功能:照妖镜(初级)。”
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过后,仙宫虚影渐渐隐去,只留下一面古朴的铜镜图案,在他识海中熠熠生辉。
剧痛再次将陈宴之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睁开双眼,视线一片模糊。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臭味直冲鼻腔。
“嘿嘿嘿……这小子的细皮嫩肉,定然美味得很……”
一个沙哑而贪婪的声音在近前响起。
陈宴之瞳孔骤缩,费力地聚焦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陈府家丁服饰的“人”正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猩红的舌头正舔舐着自己的嘴唇,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绝非人类所有!
是他!方才在火场中见过此人,当时只以为是趁火打劫的恶奴!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此时,他识海中那面“照妖镜”图案微微一动。
陈宴之福至心灵,意念一动,仿佛本能般催动了那股神秘的力量。
刹那间,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家丁”的身上,一层淡淡的青黑色妖气缭绕,其人类的伪装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那“人”的脸孔开始扭曲、拉长,獠牙自唇边狰狞地探出,耳朵变成了尖锐的狼耳,双手也化作了锋利的狼爪!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妖!
狼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狞笑一声,伸出利爪便要抓向他的咽喉:“小子,醒了也好,让你死个明白!”
看清其真面目的一瞬间,巨大的惊骇与滔天的愤怒让陈宴之几乎魂飞魄散,但他胸中那股不屈的烈火也被彻底点燃!
“你这畜生,也配装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同时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狼妖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濒死的猎物竟还有力气反抗,更没想到他能一口道破自己的真身!
陈宴之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从断梁下挣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那仙宫,那照妖镜……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夺门而出,再次冲入那片火海!
他一把拉起不远处,正焦急呼唤着他,惊魂未定的小蜜桃,嘶吼道:“走!快走!”
火舌如恶魔的触手般在他们身后狂舞,吞噬着一切。
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窒息。
耳边,是族人凄厉的惨叫,是野兽兴奋的咆哮,更是那令人心悸的,不知名怪物的嘶吼!
陈宴之护着小蜜桃,在摇摇欲坠的廊道与庭院间穿梭,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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