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高壮弟子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盯着李鸣手心那颗圆润的丹药,又看了看李鸣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掰开?怎么掰?这最低阶的引气丹本就药力微弱,掰开的瞬间灵气就会逸散大半,剩下的药渣还有个屁用。
他横行外门这么久,见的要么是忍气吞声的软蛋,要么是冲动上头的愣头青,何曾见过这种拿规矩当刀子,笑眯眯往你心窝子里捅的家伙?
“你小子……耍我?”高壮弟子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面露凶光,往前逼近一步。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只等李鸣一个眼神。
可李鸣连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那高壮弟子的脸上,甚至还往前递了递手里的丹药。
“师兄说笑了。师弟我五行杂灵根,资质愚钝,实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宗门的规矩是交一半,我总不能让师兄吃亏,也不能让自己吃亏,对吧?”
他刻意加重了“宗门规矩”四个字。
高壮弟子眼角抽搐了一下。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他难受。抢三颗丹药,是欺压新人。可为了“一颗半”丹药大打出手,传出去他“飞云会”的脸还要不要了?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提到了资质。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竟是方云逸长老力排众议收进来的。这件事在外门早就传遍了。为了这点破事去招惹一个长老可能关注的人,值得吗?
他脑子里念头飞转,权衡着利弊。
“哼!”高壮弟子猛地一甩手,恶狠狠地瞪着李鸣,“算你小子牙尖嘴利!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走路给老子小心点!”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外传来他们不甘的咒骂声。
“老大,就这么算了?”
“那小子太他娘的邪门了!算了,一个废物,以后有的是机会炮制他!”
声音远去,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呼……”赵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一屁股坐在石床上,看着李鸣,眼神里满是佩服和不解。
“鸣哥,你……你怎么做到的?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李鸣收起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回布袋,系好。他走到那扇破窗前,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不是吓跑,是让他们觉得不划算。”李鸣的声音很轻,“他们是周玄的狗,咬人也要看主人给的骨头够不够大。为了三颗引气丹,冒着未知的风险,不值当。”
他转过身,看着赵虎,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松。
“可这只是开始。他们会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今天不成,还有明天。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
赵虎愁眉苦脸地抓了抓脑袋:“能有什么办法?总共就这么点资源,打坐吐纳,感觉吸进来的灵气还没漏出去的多。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得可怜。”
李鸣沉默了。
赵虎说的是事实。资质、资源、环境,他们样样都处于最底层。按部就班地修炼,十年八年,恐怕都无法引气入体,到时候只会被宗门扫地出门,沦为笑柄。
硬抢?那是找死。
去求长老?方云逸长老已经为他破了一次例,再去找他,那是自断情分。
路,似乎都堵死了。
李鸣的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柴房,最终,落在了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入门时,那名执事弟子说过的话。
“资源全靠争!”
怎么争?
李鸣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功法、丹药、法宝是资源,难道知识就不是吗?
“赵虎,”他忽然开口,“外门的藏经阁,在什么地方?”
“藏经阁?”赵虎愣了一下,“去那干嘛?我听说了,咱们这种外门弟子,只能看最基础的《引气决》和一些没人要的杂书。那些厉害的功法,都在内门,有禁制守着,我们连边都摸不着。”
“我就去看那些没人要的杂书。”
李鸣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一座两层高的陈旧木楼前。
这便是外门藏经阁。
没有想象中的气派,牌匾上的字迹都已斑驳,角落里结着蛛网,一股陈腐的木头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楼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执事趴在桌上打盹,对他们的到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零星有几个跟他们一样的外门弟子,正围在一楼的书架前,愁眉苦脸地翻阅着几本破旧的《引气决》,脸上写满了迷茫与失落。
李鸣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喂,二楼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废纸。”老执事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
李鸣冲他拱了拱手,脚步未停。
二楼的光线更加昏暗,灰尘也更厚。一排排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杂乱无章的卷轴和书籍。
《苍霞宗建宗史》、《百草图鉴初解》、《炼器失败心得三百例》、《南域妖兽考》、《张三真人游记》……
赵虎跟在后面,看着这些书名,脑袋都大了。
“鸣哥,你真要看这些啊?这能修炼吗?”
李鸣没有回答,他像一头饥饿的狼闯进了羊圈,眼中放着光。他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皮都快掉下来的《修士百解》。
他没有去翻阅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翻到最后,看向撰写者的落款和年代。
然后,他又抽出另一本《灵气基础论》,同样只看落款。
一本,又一本。
赵虎看得莫名其妙,只见李鸣在不同的书架间快速穿梭,抽书,看落款,放回去,动作飞快,似乎在寻找什么规律。
终于,李鸣停在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这里的书卷堆放得杂乱无章,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着《太渊真解·残篇注解》。
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个叫莫愁的修士对一本失传功法《太渊真解》的理解和猜测。
“……世人皆言,引气先通十二正经,再冲奇经八脉。然《太渊》之要,或在另辟蹊径,其认为人体经脉如江河,亦有无数未曾探查之溪流……若能引气入微,先养溪流,则百川汇海,根基自固……”
这段话的旁边,还有另一行用朱砂写下的小字,笔迹完全不同,带着一股轻蔑。
“一派胡言!经外奇穴,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气血逆流,走火入魔。此等歪理邪说,徒费光阴!”
李鸣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朱砂小字,眼神却死死盯着前面那段潦草的文字。
溪流……
引气入微……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如果,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那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不去冲击那宽阔却堵塞的“江河”,而是用自己微弱的感知,去寻找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细小的“溪流”?
他猛地合上册子,心脏砰砰狂跳。他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晚,一轮残月挂在天边。
他的仙路,或许就从这本被斥为“歪理邪说”的残篇开始。就在这无人问津的藏经阁二楼,他看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只属于他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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