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像是拍打在浸了水的牛皮上。
陆大有那势在必得的一记鞭腿，抽在陆沉的小腿上，却仿佛抽在了一株扎根于地底深处的老树根上。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道反震回来，让他整条腿都麻了半边，狼狈地倒退了一步。
而陆沉，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卸去了所有力道，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你……”陆大有脸上满是震惊。
他这一脚，用了六成力，本以为能让陆沉当众跪下，没曾想，反倒是自己吃了亏。
这小子，早就防着我！
陆沉眉头微皱，心中已有了计较。这陆大有的桩功，已经入了“木人境”的第二步，气血比寻常护卫要凝练不少。若非自己这副身躯的底子，被《求活》的法门和那颗琥珀丹淬炼得远超同境，刚才那一下，虽不至受伤，也免不了一个趔趄。
“看来，得给你找点麻烦，让你没心思参加三天后的祭祖大典了。”陆沉心念一动，正准备还以颜色。
“不许你欺负沉哥哥！”
一声娇叱，陆小钗如一头护食的小雌豹，从旁边冲了出来，抬起小脚丫，就朝着陆大有的膝盖狠狠踹去。
她人小，可这一脚带起的劲风，却让陆大有悚然一惊，亡魂皆冒。他顾不得多想，急忙收腿后撤。
砰！
小丫头一脚踩空，她脚下的青石板，却应声碎裂，留下一个清晰的小脚印。
陆大有惊出了一身冷汗。陆家谁不知道，这小姑奶奶天生神力，比妖兽还蛮横，真被她踹上一脚，自己这条腿怕是得在床上躺三个月。
“臭丫头，你这个怪胎……”陆大P有气急败坏。
正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大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几名衣着光鲜的少年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陆俊。他看都没看陆沉一眼，只是盯着陆大有，皱眉呵斥道：“武学楼重地，不是让你来撒野的。我们这一脉的脸面，就是被你这种沉不住气的人给丢尽的。还不快滚进去，挑你的拳谱！”
“是，是，俊少爷教训的是。”陆大有气势顿消，点头哈腰地应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陆沉一眼。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小丫头气鼓鼓地挥着小拳头。
“走了，跟这种人置气，平白掉了身价。”
陆沉牵起小丫头的手，来到武学楼前，对那槐树下的高老供奉躬身行了一礼，便迈步而入。
阁楼内，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和药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的书架，层层叠叠，怕是有上百个。
陆俊一行人，径直从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那里，存放着陆家真正的核心武学，包括那本《破军拳》。
“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上去？”小丫头嘟着嘴，很不服气。
陆沉不予理会，穿行在一排排木架前。这里的拳谱、腿经、桩功图册，五花八门，大多是祖辈从各处搜罗来的，其中不少，在他看来，“拳架空洞，徒有其形，未得其意”，纯粹是用来充门面的。
陆家立族时间短，底蕴浅，总得想些法子，让这三层阁楼，显得不那么寒酸。
陆沉心中有数，也不急躁。前世数十年的坎坷，早已练就了他磐石般的耐心。他要找的，不是什么神功秘籍，而是一本很不起眼的、关于如何“卸力”与“借力”的杂谈。
一个时辰过去，小丫头已经在角落里靠着书架，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时，楼梯上传来陆俊的声音。
“高老，我选好了。”
“《破军拳》？”高老供奉的声音里有些意外，“陆俊，你刚入‘木人境’第三步，修习此拳，恐有反噬之虞。此事，大长老可知晓？”
“是爷爷的意思。”
“……好。”
“哈哈，以俊少爷的天资，区区《破军拳》算什么。不像某些人，蹉跎了八年，如今也只能在一楼，捡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是陆大有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
声音渐渐远去。
陆沉依旧不为所动，在一排排书架前仔细寻觅。
“哥哥，我饿了……”小丫头睡眼惺忪地喊道。
“咦！”
就在此时，陆沉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墙角阴影里，一本被遗忘的、布满灰尘的旧册子。
他走过去，拂去灰尘，封面上两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
——《回风》。
“找到了。”陆沉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他拿着这本薄薄的册子，来到门口登记。
高老供奉接过册子，皱起了眉：“《回风录》？这只是一本讲运气法门的杂记，算不得拳谱。而且，其运气之法，与我陆家拳法的刚猛路数，多有冲突。你确定要选它？”
“供奉大人，我明白。”陆沉微笑道，“只是瞧着有趣，想拿回去揣摩一二。”
“也罢。”高老供奉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望着陆沉牵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他轻声一叹：“本以为这孩子‘死’过一次，心性会沉稳些。想不到，竟比六岁时还要跳脱。放着堂堂正正的拳法不练，偏要去钻研这些旁门左道，与陆俊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陆太真啊陆太真，你这嫡长孙，怕是……唉。”
啪。
一枚黑子，凭空出现，落在他对面的棋盘上，截断了他的一条大龙。
槐树上，传来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高老头，下你的棋，少管闲事。陆家这潭水，深着呢，淹死的，都是自以为会水的。”
“待在陆家这么多年，总归有些香火情。哪像你，心是铁打的。”高老供奉瞪了一眼那棵大树，“不如，你用那‘龟甲卜算’之术，算算这两个小子，未来成就如何？”
“哼！”树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少年人的气数，一日三变，有什么好算的？就算是八年前，那个叫陆沉的小子气焰最盛的时候，也不够资格让我起一卦。下棋！”
高老供奉无奈摇头，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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