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凌柯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砸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凌柯!开门!快开门!”
赵胖子那特有的大嗓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穿透了宿舍那扇薄薄的门板。
凌柯猛地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只觉得浑身酸疼,像是被卡车碾过。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琪琪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正蜷缩在他旁边那块破旧的坐垫上,睡得正香。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在她身上,给那对毛茸茸的黑色兽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小脸恬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凶戾嗜血的模样。只有凌柯自己知道,他脖子上那两个小小的、已经结痂的齿痕还在隐隐作痒。
“凌柯!你他妈还活着吗?快开门啊!出大事了!”李瘦猴尖细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带着哭腔。
凌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昨晚是抱着琪琪在阳台睡着了?这要让那俩怂货看见还了得?他赶紧爬起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旁边这位“女仆大人”。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阳台,确认琪琪还在熟睡,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宿舍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赵胖子和李瘦猴两张脸挤在门缝里,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活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赵胖子一看到凌柯,差点哭出来:“卧槽!凌柯!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以为你昨晚就被那…那姑奶奶给…给吃了当夜宵了!”
李瘦猴更是抖如筛糠,语无伦次:“浩…浩哥!张浩!他那车!那兰博基尼!昨天晚上!被…被拆了!轮胎!轮毂!全爆了!跟被炸弹炸过一样!他爸!他爸带着人!还有警察!把现场围了!现在满世界在找凶手呢!监控…监控坏了!啥也没拍到!现在全校都传疯了!说…说闹鬼!还有人说…是那姑奶奶干的…” 他惊恐的目光越过凌柯的肩膀,拼命往宿舍里面瞄,生怕看到那个系着粉色围裙的恐怖身影。
凌柯的心猛地一沉。张浩家的报复来得这么快!他强作镇定,压低声音:“慌什么!跟我们有屁关系!他车自己爆胎怪谁?监控坏了正好!死无对证!你们俩,昨晚在哪儿?”
“网吧!我们俩在网吧包夜!通宵打副本!老板能作证!”赵胖子连忙赌咒发誓。
“那不就结了!”凌柯板起脸,“记住!昨晚我们三个都在网吧!谁问都这么说!至于宿舍里…什么姑奶奶?你们梦游了吧?赶紧滚蛋!该上课上课去!”他不由分说,把两个还处于惊吓状态的怂货往外推。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凌柯才感到一阵后怕。张浩家有钱有势,这事绝不可能善了。监控坏了是运气,但以张家的能量,迟早会查到些蛛丝马迹。琪琪的存在,就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阳台。琪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坐垫上,金色的眸子清冷冷的,看不出情绪,正透过玻璃门安静地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身上,安静美好得如同画中人。但凌柯知道,这幅无害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醒了?”凌柯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琪琪没回答,目光却落在了凌柯的脖子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衣领下那若隐若现的、两个小小的结痂齿痕上。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窘迫的情绪飞快地掠过金色的瞳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昨晚…多谢。”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干巴巴的,像是照着剧本念台词。说完,她迅速扭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凌柯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凌柯:“……” 这别扭的致谢方式。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把眼下的麻烦摊开来说:“那个…张浩的车…”
“垃圾,清理掉了。”琪琪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金色的眸子依旧看着窗外,仿佛那辆价值千万的超跑在她眼里真的和路边的塑料袋没什么区别。
凌柯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血压有点升高:“是,清理得很干净。干净到人家爹妈带着警察找上门了!现在全校都在议论,张浩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怀疑到你头上!”
琪琪终于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直视凌柯,里面没有一丝波澜:“怀疑,又如何?”
“如何?”凌柯差点跳起来,“他们会抓你!研究你!把你关起来切片!或者用更可怕的手段对付你!”他想到那些科幻恐怖片里的情节,头皮一阵发麻。
“呵。”琪琪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轻蔑的弧度,小小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就凭此界蝼蚁?” 她伸出小手,对着空气随意一握。凌柯清晰地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一闪而逝。“本座虽受契约所缚,力量万不存一。但若真有不长眼的想找死…” 她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里面寒光乍现,“本座不介意,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凶神’。”
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杀意让凌柯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琪琪的话。以她的力量,真要发狂,别说张家,整个学校…不,可能这座城市都承受不起。但那样一来,事情就彻底失控了,他自己也绝对会被牵连得渣都不剩!
“不行!”凌柯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不能动手!至少不能像昨天那样明目张胆!这里是人类世界!有规则!有秩序!你乱来,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到时候…我们俩都得玩完!”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琪琪那双冷漠的金色眸子,试图讲道理:“听着,琪琪。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契约在,你就得听我的。我的命令是:低调!藏好!绝对!不能!再!惹事!明白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搬出了契约的绝对约束力。
琪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蚂蚱”这个比喻很不满。她盯着凌柯看了几秒,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契约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真正反抗这个“主人”的命令,哪怕她觉得这命令愚蠢透顶。
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带着浓浓不情愿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她再次扭过头去,只留给凌柯一个后脑勺和那对微微抖动的、透着不爽的黑色兽耳。
凌柯刚松了口气,肚子却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抗议声。折腾了一夜,又惊又怕,还被吸了点血,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琪琪的耳朵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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